一番话酣畅淋漓,字字皆是积压多年的怨怼,
是幽居房州数载的委屈、不甘与寒心。
“陛下执掌社稷,自有帝王权衡。
更不可口出不敬之言,惹来祸端。”
“恭顺守分?
能带来什么好处?”
李氏快要无立足之地!
尽数都会成为武氏的刀下魂!”
声音低沉沙哑。
“这些利害,我何尝不知。
纵然心中万般焦灼,亦是无能为力。”
恰恰便是我们千载难逢的生机!
我们亦可在房州暗自筹谋、保全自身。
未必寻不到一条脱身归京的出路。”
又该如何自救?
阿韦,你心中莫非已有计策?”
韦氏上前一步,目光灼灼,紧盯李显,
“李显!
你看看皇嗣殿下!
却始终未曾放弃你!
拉着你走吗?!”
李显被妻子一席话说得面色通红,哑口无言。
良久,他才低低叹了一声,眼底藏着隐忍的期盼:
“我何尝不想归京。
若真能借此时机脱身房州,重返洛阳,
自然是天大好事。
只是天威难测,我不敢奢求。”
“不是奢求,那是你本该拥有的东西!”
“你是先帝嫡子,是曾经君临天下的君王!
这京华本就是你的故土!
有皇嗣为你铺路,再有忠臣为你请命,
你只需自身硬气便能重回巅峰!”
重回巅峰?
怕是不可能吧。
一道清脆雀跃的少女声音自帘外传来:
“阿娘!爹爹!”
眉眼灵动,一身朴素衣衫也掩不住天生娇艳的容色。
自记事起,便未曾见过洛阳京华的繁华盛景。
她只知道自己是大唐金枝、皇室贵主,
却自幼困于这偏远荒僻的房州山野。
年年岁岁,所伴唯有寂寥孤灯、高墙深院。
心底时时刻刻惦念着洛阳皇城的万丈繁华、至尊荣宠。
敏锐捕捉到“归京”
快步跑到二人身前,仰着小脸,满眼期盼:
“爹爹阿娘,可是我们能回洛阳了?
裹儿自小长在房州,从未见过皇宫是什么模样。
连寻常世家小姐的风光都不及!
是不是?”
只知向往荣华、厌弃清贫。
望着女儿满眼雀跃、满心期盼的模样,李显心中酸涩难言。
连累妻儿随他颠沛流离、幽居受苦。
连妻儿的安稳尊荣都护持不住。
“李显,你且看看裹儿。
却因你的无能,困于荒州数年!
唯一一次名正言顺重返京华的机会。
你不必争储、不必夺权,只需归朝立身。
只要你归洛阳,便是李氏嫡长、宗室支柱!
三可保全你我、保全儿女尊荣!”
一双灵动杏眼瞬间亮了起来。
她年纪尚幼,却自幼聪慧敏感。
前路渺茫,时日未定。
是她数年里唯一的执念与期盼。
做高高在上、万人仰仗的天家公主。
她上前两步,仰头望着神色犹疑的李显,
即刻修书传回神都。
爹爹就说你多年忧思郁结,沉疴缠身,
放爹爹回京就医静养。
皇祖母素来最重朝野名声、天下人心,
定然不会驳回的!”
“傻孩子,你把你皇祖母想得太过仁慈了。
这些年来,我们幽居房州,生死荣辱皆不在她眼中。
你爹爹何至于被贬数载、困于此地?
更换不来一纸归京诏令。
此法太过浅显,绝无用处。”
李显亦是连忙摆手,眼底满是顾虑畏怯,神色惶然:
“不可不可!
乃是欺君罔上、蒙蔽圣听的大罪!
此事万万行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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