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旦命内侍入内通传,恳请入内殿觐见。
上官婉儿侍立一侧整理方才朝会笔录。
她抬眸望向李旦,神色平淡。
“儿臣拜见陛下。”
“平身,赐座。”
多了母子之间独有的沉静。
待内侍奉上茶盏,殿内一时安静。
武曌静静看着他,静待他开口来意。
房州当地良医束手,卧榻难安。
儿臣身为手足,心中甚是牵挂。
准许庐陵王返回神都调养医治。”
话音落罢,他垂手静待。
“你今日专程过来,便是为了此事?”
“正是。
别无他念。”
李旦语声平和。似乎真的别无他想。
起居医药向来有人照料。
暂且不急定论。”
要么满心焦灼反复申辩。
“陛下圣虑深远,自有决断。
儿臣明白,不敢强求。”
这般淡然的反应,倒是令武曌心底微微一动。
可他点到即止,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不争不闹,体面自持。
这个儿子,确确实实长进了。
随即她话锋轻转,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暗藏打探:
皇嗣有何见解?”
这话一问,便是试探。
所见皆是民生实情。
皆该交由御史核查处置。
只愿朝法公允、百姓安稳。”
武曌定定看着他,目光带着探究。
李旦应答滴水不漏。
心底那份好奇愈发浓重。
究竟是谁,教会了他这般高明沉稳的权谋之道?
“罢了。
你这份手足之心,朕记下了。
庐陵王归京之事,朕自有考量。
你先回去吧!”
“儿臣遵旨,告退。”
缓缓躬身退出殿外,举止依旧谦和淡然。
皇嗣心性格局已然大变。
求情而不逼君,借力而不结党。
已然有了储君该有的沉敛城府。”
上官婉儿垂着眉眼,执笔静立,柔声应答:
“殿下心性日渐沉稳,实乃家国之幸。”
而是懂得何时进,何时止。
远比当庭强争更高明。”
她眉宇间连日积攒的沉郁肃杀尽数消散,
神色间竟是难得的松弛恬淡。
她抬手示意上官婉儿将案头积压的章疏奉至身前,
“婉儿,取今日余下州县边镇的奏牍来,
伴朕一同阅览。”
躬身奉于御案之上。
玲珑心思早已洞悉了这场无形的变局。
昔日陛下执意属意太平公主承继大统,
任凭百官诤言苦谏,分毫未曾动摇。
已然松动。
缓缓挪移倾斜。
共议庶务,观摩朝政得失。”
上官婉儿心中微动,即刻落笔誊写敕文,一字不敢疏漏。
“往后御史台勘核畿内弊政的卷宗一旦递入宫中,
务必第一时间呈至御前。”
武曌语声轻缓,重新拾起理政的从容气度。
“婉儿遵旨。”
不多时,内侍携敕书奔赴东宫。
面上却依旧保持恭谨自持,叩首谢恩。
眉宇间满是由衷的感念。
全赖你姑姑运筹擘画。
步步破冰。
我依旧只是困于东宫束手束脚。”
李旦立于窗下,望着院中春枝抽芽,语气满是叹服与感激。
少年清俊的面庞凝着超乎年龄的深沉,闻言缓缓躬身,
“姑姑的智计权谋,孩儿望尘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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