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直面传闻中赫赫威仪的皇祖母。

层层回廊曲折，殿庑深深，禁庭静谧无声。

三人随内侍缓步前行，终入万象殿中。

从无轻易看透的人心浮沉。

威仪天成，鬓发规整，眸光沉敛深邃，

自带君临四海的帝王气场。

目含期待望着殿外。

眉眼皆是重逢之喜。

李显入殿即刻双膝跪地，行君臣大礼，

“儿臣李显携家眷，叩见陛下！

陛下千秋万寿，圣体康泰！”

“儿媳叩见陛下！陛下圣体康泰！”

垂首之际，忍不住暗自打量帝王威仪。

“裹儿叩见皇祖母！

皇祖母圣安！”

一举一动落落大方。

“都起来吧。”

话音落定，三人依礼应声。

“房州千里，路途奔波，显儿一路辛苦。”

“儿臣不敢言苦。”

李显垂首躬身，姿态谦卑恭顺，恭谨自持。

看见殿侧肃立的李旦与太平，眉眼泛起暖意，

“殿下，太平，别来无恙。”

皇兄归来，真是太好了。”

太平唇角噙着笑意，敛衽一礼，语声从容：

“显皇兄重回洛阳，骨肉团聚，实为幸事。”

娉婷上前，屈膝向李旦、太平行礼，姿态乖巧得体：

“裹儿见过皇叔，见过姑姑。”

“裹儿乖。”

隔绝山水，无缘得见。

果然生得容色倾城，娇俏可人。”

李裹儿垂首浅笑，一副羞怯温顺模样：

“谢姑姑夸赞。”

太平伸手，轻轻将她牵至身侧，眉眼温和含笑：

“裹儿以后可常来寻姑姑说话，不必拘谨。”

李旦亦是柔声附和，目光落在少女身上，暖意融融：

大可寻他一同游园闲谈。

你们年纪相近，定能相谈甚欢。”

李裹儿闻言眼底微光一闪，当即屈膝甜甜应道：

“多谢姑姑和皇叔惦记，裹儿记下了。

改日定当登门拜访。”

她面上一派天真雀跃，心中却暗自思量。

从小便被皇祖母带在身边亲自教养。

能与李隆基多有往来，于自家而言，并非坏事。

太平不动声色地捕捉到少女转瞬变幻的神色，

唇边笑意不变，心中已然多了几分考量。

御榻之上的武曌默然静观殿内往来寒暄，沉沉眼眸，

将所有人的一颦一笑、心思起伏尽数收纳。

不过是棋局之上短暂的闲叙。

远离朝堂纷争，隔绝帝都烟火。

你可有怨朕？”

这话不问衣食冷暖，不问躯体病痛，直叩内心方寸。

多年贬谪，究竟是磨去了他胸中意气，

还是令他在沉寂之中磨砺成长，沉淀出不一样的见识与城府。

身侧的韦氏已然按捺不住，抢先一步上前半步，

笑意温婉、口齿伶俐，迫不及待开口抢答，抢尽话头：

“回禀陛下！

晨昏不辍、寒暑不休！

纵使山水阻隔，也常常登高遥望神都，

日夜思念陛下，时时牵挂陛下龙体。

自省己身，心中毫无怨怼杂念。”

极力为李显粉饰贤德、塑造恭谨形象，

句句都在刻意讨好圣颜、博取恩宠。

本能之中，满是对李显的轻视与拿捏。

急功近利、野心勃勃。

并不是能稳内庭之人。

他早已习惯韦氏事事做主、处处争先、拿捏自己的姿态。

眼底掠过对韦氏的淡漠厌弃，她语气威严冷厉：

“韦氏，朕在问显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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