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落下,殿内气氛骤然凝滞。
她脊背微微发颤,心头又慌又悔。
急于在陛下面前留下良善安分的印象,
一时忘了分寸,竟犯了御前大忌。
惊扰圣驾,还望陛下恕罪!”
毁了一家人重返洛阳得来不易的机会。
李显伏在一侧,从容出声,代为缓颊:
“陛下息怒,此事不怪阿韦。
并非有意僭越。
一切罪责,皆在儿臣管束不周。”
并未立刻发话。
气氛微滞之际,一旁始终缄默恭立的李裹儿,
适时微微抬眸。
裹儿久仰皇祖母圣明神武,仁爱万民,
今日得见天颜,方知世间真有九天帝姿,绝世风华。”
姿态纯真温婉,眸光干净,灵动可人。
武曌原本微敛的神色,瞬间柔和大半,
且李裹儿年少灵动、举止端雅、言辞妥帖,
武曌心底不由生出几分天然疼爱。
“裹儿倒是伶俐可人。
却从容大方,实属难得。”
“过来,让朕好好瞧瞧。”
“果然是李家骨肉,眉目间自有天家气韵。
如今回到洛阳,不必再困于一隅。
往后可时常入宫来看望朕。”
屈膝福身,仰起一张秀丽脸庞,声音清甜婉转:
“能时常觐见皇祖母,是裹儿天大的福气。”
武曌见她这般通透懂事,心头喜爱更甚,
抬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发顶,唇角浮起浅淡笑意。
一旁伏在地上的韦氏静静听着,心中五味杂陈。
女儿寥寥数语便能缓和殿内紧绷气氛,
艳羡之余,更多了些许盘算。
李显侧头望着女儿,眸中满是温情。
殿侧的太平与李旦默然旁观,各怀心思。
武曌复又看向阶下二人,语气淡缓下来,不再有方才凛冽锋芒:
“起来吧。御前须守分寸,往后切记谨言慎行。”
李裹儿眉眼温顺,语声清甜婉转,字字真挚动人:
却自幼时常听闻乡野百姓、过往官吏闲谈称颂。
皆是皇祖母圣德之功。”
应当担起的责任。”
“粉平,择几件上好珍宝,赐予裹儿,
当作朕初见孙女的薄礼。”
面上笑意纯真无害,心底却思绪翻涌。
而是凌驾万方的至高皇权。
以女子之身主宰山河。
这般魄力与权柄,令她无限倾慕,更生出无尽向往。
她是皇室血脉,自认聪慧绝代,智谋不输任何人。
此番一家人得以离开房州樊笼重返洛阳,
一切源于自己的筹谋。
才换来这一纸回京诏令。
她身为嫡孙女,同样可以追逐那至尊之位。
深藏眼底,无人窥见。
李裹儿屈膝盈盈叩拜,身姿娉婷端雅,神色恭顺:
“裹儿谢皇祖母隆恩!
皇祖母厚爱,裹儿铭感五内!”
“裹儿不必多礼。”
她语气微顿,眸光缓缓落定在李显身上,
语调平和宽厚,全然无半分苛责疏离:
不宜仓促择府安居。
你们一家暂且安居静养。
也补一补这十五年骨肉离散的缺憾。”
心中又惊又愧,百感交集。
十五载房州幽禁,他曾无数次惶惶不安。
数次被推至风口浪尖。
屡屡被朝臣当作逼宫造势、忤逆叛上的借口,
可纵是他屡屡沦为朝野博弈的挡箭牌、叛逆谋逆的由头,
母亲却自始至终,从未有过半句苛责、半分厌弃。
甚至宽宥他所有的怯懦与自保算计。
只是她的亲生骨肉。
刹那间,李显多年积压的惶恐、不安、酸涩尽数散去,
唯余满心孺慕与感恩。
李显压下心潮翻涌,连忙躬身深深叩拜,语态恳切真挚:
“儿臣多谢陛下圣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