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敢死死压在心底,暂时不敢外露。
良久,他压下胸中翻涌的戾气与杀意,
俯身叩拜,语声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
“陛下垂怜臣与武氏一族!
如今朝堂百官皆是趋炎附势的墙头草,
平日里慑于陛下天威,不敢妄议私念,
可心底始终心念李唐旧朝。
他日新君登基,必有奸佞小人撺掇圣心、罗织罪名,
执意清算武氏。
臣每念及宗族未来,彻夜难眠、忧心忡忡。”
武曌静静听着他的倾诉,眼底了然,心中早通透所有利害。
“朕又何尝不是日夜忧思此事。
日日推演身后朝局。
落得满门倾覆的凄惨下场。”
将筹谋许久、足以安定身后局势的万全之计缓缓道出:
“朕心中已有良策。
令太子、相王、太平公主与武氏一众核心亲贵齐聚一堂,
让李武两族当众立誓,缔结永世盟约,
约定两族同源、永不倾轧、互不屠戮。
杜绝来日骨肉相残、宗族倾覆之祸。”
久久难言。
他未曾想到,姑母日夜忧思、苦心筹谋,
竟是为武氏一族留下这般万全后路。
以天地宗庙为凭,锁死两族百年祸根。
怔忡片刻,武三思连忙深深伏地叩首,声线动容恳切,字字发自肺腑:
从未想得如此深远周全。
为我等提前铺路、消弭后患。
此恩此德,阖族永世难报!”
他重重一拜,眼底所有阴戾忐忑尽数散去,只剩全然的敬服与遵从:
乃是保全李武两族、安定后世的上上之策。
侄儿明白其中深意!
安分守礼、共卫社稷!”
武曌垂眸望着阶下俯首叩拜的武三思,
“你能悟透此中利弊、真心遵从,便不枉朕一番苦心。”
她所求的,是有一纸天誓、一册史证压身。
亦不敢肆意妄为、寻衅构乱。
方能保朝堂无血战、宗族无覆灭。
“三思,你需谨记。
盟约是生路,不是倚仗。
不恃旧功跋扈,不凭私怨挑事。
后世君臣亦容不得尔等。”
“侄儿铭记教诲,终生不敢有违!”
武曌微微颔首,倦色微浮,缓缓抬手:
“起来吧。
朕随后便传谕排布吉日,召集两族宗亲,
待一切齐备,便行明堂告天立誓大典。
你且退下,回去约束武氏子弟,静心待命即可。”
“侄儿遵旨!”
武三思再拜起身,躬身缓步退出紫宸殿。
恒安王府漫天素白、举府哀戚。
从不参与宗室权斗。
终在三月初病重薨逝。
又心知李武两族积怨深重、暗流汹涌,
为稍稍弥合宗室裂痕、安抚武氏旁支人心,
吊唁致祭、抚慰遗眷。
轻车简从踏入肃穆凄冷的恒安王府。
满堂皆是丧仪沉郁之气。
带着孩童委屈的嘤嘤啼哭。
哭声极轻,混在一众成年人的哀泣里,
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李隆基循声侧目望去,只见灵堂偏角的廊下,
立着一个不过两岁的小小女童。
并不合身,松松垮垮挂在瘦小的身子上。
小小唇瓣泛红,眼眶湿漉漉蓄满泪水,
正是恒安王唯一的女儿武灵姝。
武灵姝年纪太小,全然不懂生死离别、
小身子微微发颤,瘪着小嘴小声哭囔:
“饿……姝姝肚子饿……”
声音软糯清甜,带着孩童独有的懵懂天真,
只是本能渴求饱腹。
是的,你们想的没错,这个小女孩就是未来的武惠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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