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5章 视听(1 / 2)

只剩由衷的敬服。

“陛下所言,实乃社稷至理。

却未曾虑及翻案之后,社稷潜藏的祸乱。

臣方才所请,是书生之仁,而非治国之仁。

陛下以天下苍生为重,权衡利弊,臣今日方得彻悟。

便是对蒙冤之人最大的体恤。

却能使无辜者得申,奸逆者不赦。

臣拜服陛下远见。”

武曌望着阶下的臣子,微微颔首,神色柔和了几分:

“卿本是忠直之士,能悟此理,便是大幸。

至于你言王公子弟尽入国学、堵绝一切旁门仕进——

朕本是为打破门阀垄断、拔擢寒门英才。

看似崇儒,实则桎梏天下贤路,非兴国之道。

但不可僵化桎梏、以仁误国。”

“韦卿之疏两件事,朕皆不能从。”

知无不言,并非强求陛下必行。

陛下权衡社稷安危,取舍进退,自有圣断。

虽臣所奏两件事皆未获允,然臣心中并无怨悔。

竭尽所能,辅佐陛下理好中枢机务。”

“臣谢陛下垂训。”

“你既有这份公心,便不枉凤阁舍人之任。

退下吧。”

韦嗣立再拜,躬身敛衽,缓缓退出紫宸殿。

殿旁,张昌宗静静看着御座上的女帝,心底愈发敬畏。

才知道,陛下之拒谏,从来不是刚愎。

为的是护这万里江山不生祸乱。

武曌抬手,以指轻轻按揉酸涩发胀的双目,

心头不由想起先前张易之兄弟提及的洪州胡慧超。

她抬眸望向身侧的张易之,语声平缓:

“易之。”

“臣在,陛下。”

百岁而身健神清。

身子也时常倦怠。

前往洪州白鹤山寻访此人。

便礼请他来神都洛阳。”

顿了顿,武曌语气带上几分审慎,不忘叮嘱:

“切记,以礼相邀,不可强逼。

莫要寻来那些沽名钓誉、欺世惑主的江湖术士,

坏了大事。”

张易之心中一喜,当即躬身伏拜,应答恳切:

“臣遵陛下旨意!

快马南下赶赴洪州西山,寻访胡天师。

绝不轻慢,亦不会让虚妄方士蒙骗陛下。”

武曌微微颔首,挥手令他退下筹办此事。

紫微宫内秋宴正盛,华灯铺地,雅乐低徊。

特于内殿设宴,召近臣入殿陪宴休憩,

暂释案牍劳形之苦。

殿中列席文武公卿,尽是当朝勋贵、台阁重臣。

人人敛襟端坐,垂首屏息,连呼吸都极尽恭谨。

数十年朝堂礼制,早已刻入骨髓。

唯独御座身侧侍立的张易之、张昌宗,情态迥然相异。

早已褪去外臣面圣的敬畏凛惕。

今夜私宴闲叙,无外朝严苛礼法拘束,

全然不循朝堂臣下的恭谨定式。

武曌看着殿中歌舞,神色闲适,随口轻语:

“今夜曲乐尚可,较之往日,更为清婉。”

换作殿中任何一位大臣,必躬身盛赞、谨言称颂。

“陛下心境舒朗,故而听万物皆清婉。

是陛下心境好,并非曲乐胜过往常。”

而非臣子对帝王的奏对。

“昌宗果然会说话。”

一旁张易之亦从容接话,语气舒缓自然,无拘谨畏怯:

“臣兄弟日日伴陛下左右,最知陛下操劳。

今夜难得闲宴,但愿陛下岁岁安然,常得这般舒心时刻。”

二人应答从容、笑语温和。

仅仅是太近、太亲、太随意。

却无比刺目、无比荒诞。

连抬眸直视龙颜都需斟酌再三。

倾尽恭谨换一朝体面。

偏偏是这两个为清流所不齿、世人眼中卑贱媚上的近幸,

竟能在至尊御前轻言笑语、从容闲谈、神态自若,

拥有连当朝宰相都不敢奢望的亲昵从容。

尊卑倒置,礼度松弛,莫过于此。

却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