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李府。
自李贤出任都指挥使司金事后,便搬至这处雅院居住。
此举既是为表明归附大明之心,也是为与城北诸多权贵拉开距离,平日里,他的往来应酬愈发稀少。
此刻天色仍黑,李贤乘坐马车回到府后门,缓步走入府邸。
他脚步沉重,远没有表面那般轻松。
无论走私之事牵扯多深,背后势力有多强大,终究不及明面上的大明朝廷,更比不上如今的北并行都司。
这里不仅驻扎着五万兵马,还有不计其数的民兵,实力深不可测。
察哈尔大部复灭的消息传来时,他心中又惊又惧,先前表现出的淡然,不过是强装敷衍罢了。
回到房间,李贤疲惫地将身上的狐裘递给管家,在八仙桌旁坐下,捏了捏眉心:“去给我沏杯茶。”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把上个月的帐目拿过来,我看一下。”
一旁的年老管家面露担忧:“少爷,如今天色尚早,您要不要多歇息一会?”
李贤摇了摇头:“都到这份上了,哪还有心思歇息?去拿吧。”
管家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是,少爷。”
管家离去后,李贤坐在八仙桌前陷入沉思,盘算着如何应对危局。
若是换作寻常人,他略加拉拢,或是许诺些许利益,即便不能将人拉下水,也能让其缄口不言。
但面对都司那两位年轻大人,他却没了底气,这二人身享荣华富贵,日子却过得十分简朴。
尤其是应天商行这等大生意,他们竟能随手舍弃,这般行径,实在让人难以相信他们会对钱财感兴趣。
如此一来,他便少了最直接的拉拢手段。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李贤眼中闪过疑惑:“这么快?”
话音刚落,管家便匆匆推门而入,神情慌张:“少爷,都司衙门来人了!”
他的声音急促,带着难掩的徨恐,李贤闻言猛地站起身:“什么?衙门怎么会来人?现在这个时辰?”
管家连连点头:“是都司的陆大人请您去衙门,说是有事情相商。”
李贤脸色唰地变得惨白,旋即又强行镇定下来。
他猛地看向窗外,天色依旧漆黑,只透着些许深蓝,距离天亮至少还有半个时辰。
这个时辰的都司衙门,向来人迹罕至,陆大人为何会在此刻召见他?
这让他不由得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可能。
管家在一旁小声提醒:“少爷,是不是出了什么纰漏?事情败露了?”
李贤面露无奈,他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只能吩咐:“你派人去米府与胡府看看,打探一下他们是否已经回去,再给我备一辆马车,我去都司衙门。”
管家一听,顿时急了:“少爷,您不能去啊!那分明是龙潭虎穴!”
李贤嗤笑一声,无奈摇头:“如今身在都司境内,就算不去,又能逃到哪里?
难不成事情还未证实,就匆匆跑路?这也太过荒谬了,万一事情并未败露呢?”
管家更急了:“少爷,可万一事情真的败露了呢!
现在走还来得及,不能再拖了!
您若是出了岔子,家中会乱的。”
李贤陷入沉默,抿了抿嘴,尤豫了将近半盏茶他眼中闪过狠辣:“备车,去都司衙门。不能就这么算了。”
管家面露无奈,只得应声:“是!”
卯时三刻,也就是凌晨六点,陆云逸正靠在座椅上,身形微斜,手中拿着一本故元时期的军报,仔细翻阅。
上面记载着蒙古帝国的一些军事记录,虽敌人远在万里之外,但多了解几分他们的战阵方略,总归没有坏处。
若是日后有机会对敌,今日积累,便能派上用场。
这时,巩先之踱步走了进来,轻声道:“大人,李大人来了。”
“让他进来。”
不多时,一身官袍的李贤缓步走入。
他脸上的慌张与震惊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平淡和煦,见到陆云逸时,甚至露出了几分谄媚的笑容,连忙躬身一拜:“下官李贤,拜见陆大人。
不知这么早召下官前来,有何要事?”
陆云逸神情也十分和煦,坐直身体,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今日唤你前来,是有些事情想要问询一二。
毕竟本官离开都司许久,城中商贾之事,不能一无所知。”
见陆云逸态度温和,李贤心中悬着的大石稍稍放下,他拉出椅子缓缓坐下,接过巩先之递来的茶杯,点头致谢:“多谢。”
而后看向陆云逸,主动问道:“不知大人想要知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