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来到洪武二十五年四月。
整个直隶一片温润花香,春风和煦,应天府河畔的柳枝抽发新芽,在风中轻轻摇曳,将河面拂得微波荡漾。
应天城也彻底从冬日的萧瑟中苏醒,四方城门皆是人来人往。
许是人潮太过拥挤,挑货的百姓已换上了汗衫,微凉的风拂过,带来一阵清爽。
北城门处,开春后北方的货船日渐增多,将整个码头挤得水泄不通。
装卸货物的马车、三轮车一辆辆堵在城门口,排队等侯进城,喧闹声震耳欲聋。
百馀名守城卒忙得满头大汗,有背景深厚的商户不停催促,他们也只能匆匆瞥一眼,将火气强压在心底。
一旁的百姓乐见其成,恨不得再催得紧些,却没人敢出声。
喧闹间,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疾驰而来,带着咚咚咚的闷响。
这声音在北城门众人耳中格外敏感,如今城外官道皆已铺成水泥路,远道而来的商贾进入水泥路后,多半会从新马商行租贷三轮车拉货,速度至少能快一倍。
这也导致马蹄声在如今的北城门并不常见。
众人回头望去,仅仅一眼,不少人脸色骤变。
视线尽头,十馀名驿卒骑着大马急速奔来,风尘仆仆,马身上竖着的八百里加急旗帜格外醒目。
见状,原本满心烦躁、疲惫不堪的守城卒瞬间精神紧绷,百户也从城门洞中跑了出来,高声大喊:“北三门,散开信道!撤开拒马、鹿寨,放行!放行!”
“把车都拉走,靠到一边去!”
见不少商贾还愣在原地,他急得破口大骂。
众人才反应过来,纷纷推着三轮车向两侧退去,让出中央道路。
马蹄声越来越近,为首的驿卒从腰间掏出喇叭,一边随马身起伏,一边高声呼喊:“让开!让开!大宁急报!”
一众百姓、商贾脸色微变。
大宁正在打仗的消息无人不晓,绞杀察哈尔大部前军精锐后,明军便开始攻打其后方部族。
将近一个月查无音信,众人险些忘了北疆战事。
此刻听闻急报,退避的速度愈发加快。
战马呼啸而过,带着仓促。
为首的驿卒瞥见守城百户,从怀中掷出一沓文书:“拿着!这是我等的身份文牒、通关文书!”
文书稳稳落在百户手中,还带着几分仓促。
百户心中惴惴不安,今日怎会如此匆忙?难道北疆出了变故?败了?
但入城检查仍需继续,他压下了心中不安,挥了挥手,看着渐渐归位的人群喊道:“排好队!别挤!
我知道今日是应天商行开春大促,你们急着去采买。
可现在挤也没用,天不亮,应天商行早就排满了队。
不如慢些走,先在城中逛逛,吃点热食,等第一拨人买完再去,省得扎堆!”
此话一出,一众急着往前挤的百姓顿时露出失望之色,不乏哀号之声,但拥挤的队伍确实舒缓了不少。
正在检查一个竹篓的军卒小声嘀咕:“真是倒楣!本来今日我休沐,都怪段浪,他说家中有事要跟我换班,我也是傻,居然答应了。
这小子肯定是去买东西了,他念叨应天商行的自行车好久了,说是等打折,一定给他儿子买一辆,今日打八折,他怕是半夜就去排队了!”
“你傻啊?不会让你婆娘去?”百户擦了把汗,骂道。
“她在工坊上工呢,没空!”军卒无奈道,“一开春,北边就送来了不少毛皮,妙音坊和红丰楼等着要货,她们晚上都要加班赶工。”
百户眼睛一亮:“哪家工坊?效益这么好?晚上都不停工?”
“就是应天商行旗下的纺织商行,中城靠近商行那家,最近他们从各地请了十几个大师傅,日夜赶工,等做完这批皮草,就要转做丝绸了。”
百户一听,心中涌起浓浓的酸意:“纺织商行?那你小子还卖什么乖!
听说在那上一晚夜班顶三天白班工钱,是不是真的?”
“嘿嘿”
年轻军卒笑着挥手让背着背篓的百姓进城,接着说道,“不止呢!晚上还管两顿饭,都是城外醉仙楼送来的。”
“醉仙楼?”
一个正在接受检查的六十多岁老丈忍不住开口,“你这小子胡说八道!醉仙楼一道菜就要几两银子,工坊还能吃得起这个?”
年轻军卒本想反驳,见老丈年纪大,便压下火气:“老丈,我骗您作甚?
醉仙楼卖给旁人是几两银子一道菜,可商行和醉仙楼都是陆大人的生意,自家人卖给自家人,哪能这么贵?
再说了,醉仙楼的菜一日一清,就算不送给工坊,也是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