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尸歪了一下头，像是在看一个什么可笑的动物。

“我下尸。”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每拍一下，嘴角的弧度就大一分，“主色欲、食欲、享乐。三尸之中我最弱的。”

他把最弱的三个字咬得很重，重到像是在品味什么美味。

“若中尸和上尸来了，你还不被一手斩杀？”他抬起手，食指指着菩提，像指一只蝼蚁。

“况且你现在有伤。连我这最弱的下尸都打不过，你有什么资格问中尸和上尸？”

菩提不信，不是不信下尸的话，是不信自己会倒下。

他身子一晃，骤然间原地消失。

下一瞬出现在下尸身后，菩提树枝往前暴掠延伸，灌注了他全身最后力量，淡金色的光刃亮得像一轮太阳，劈向下尸的后颈。

树枝砍上去的瞬间，菩提胸口一甜。

不是下尸打的他，是他自己。

是灵力透支，魂印反噬，体内法力像决堤的洪水，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动作在最后一刻偏了半寸，力道减了七成。

菩提树枝砍在下尸肩上，像砍在一块精铁上，发出一声闷响。

下尸纹丝不动，菩提却被那股反震之力弹飞，身体在空中翻了两圈，砸在地上，滑出数十丈，犁出一道深深的沟。

下尸转过身，低头看了一眼肩上那道浅浅的白印，然后抬起头，看着远处趴在地上的菩提。

“哈哈哈就这？”他笑得很大声，笑声在废墟上空回荡，刺耳得像指甲刮过铁板。

“连我都打不动，你拿什么跟我斗？拿什么去救鸿钧女娲？拿什么去护人族命种？”

他慢慢走向菩提，每一步都不急，像一只猫走向一只跑不动的老鼠。

“你我本是一体，我不杀你。只要你不再追究我等三尸，念你是主身，我可不伤你。”

他蹲下来看着趴在地上的菩提，那双眼里没有同情，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

“如何？只要你点头我就走，从此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你护你的人族，我干我的事，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菩提趴在地上，手指抠进泥土。

他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到了，但没有点头。

双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撑起身体。

手臂在抖腰在抖膝盖在抖，整个人都在抖，可他还是撑起来了。

他站在那里，灰袍上全是泥土和血，白发散乱，嘴角的血还在往下滴。可他的眼睛还是亮的。

“贫道……拒绝。”

下尸的笑僵在脸上，然后慢慢收了回去。

“找死。”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菩提，像看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你被域外重创，魂印缠身，灵力溃散没有百年无法康复。”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在宣判，“你现在不可能打过我。”

菩提抬起头，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能不能打过，试了才知道。”

他抬手。

不是结印，是往上托。掌心朝上，五指张开，像是要把天托起来。

万丈神光爆发，万里之上月亮动了。

不是慢慢移，是猛地一下被一股无形巨力拽着，往地面拉近。

月光骤然明亮，被拉近了将近万里，亮得刺眼，把整片废墟照得如同白昼。

地面碎石开始颤抖，不是因为风，是因为那股从月亮上倾泻下来的压迫感。

下尸眯了一下眼，没有说话。

菩提继续发力，掌心翻转向下，五指成爪往下一按。

他体内有什么东西醒了。

不是灵力，不是法力，是血，盘古的血。

那股血脉从他肉身深处涌出，像一条被封印了无尽岁月的巨龙，猛地睁开眼，发出一声震动苍穹的怒吼。

皮肤表面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密密麻麻像龟裂的大地，又像远古的符文。

白发无风自动，瞳孔深处有开天辟地的景象在翻涌。

菩提双手虚握，往两边一扯。

虚空碎裂，一柄巨斧的虚影从裂缝中缓缓探出。

斧刃宽阔如山岳，斧柄粗壮如天柱，通体漆黑，斧刃上有一道血痕，那是盘古开天时留下的。

虚影一出，方圆千里的灵气被抽干，地面碎石飘浮起来，连空气都凝固了。

这是盘古血脉的开天斧投影。

菩提握住斧柄，双臂青筋暴起，他身体在抖，魂印在灵台里疯狂跳动，血从嘴角往下淌，可他握着没有松。

下尸看着他看了三息，然后也抬手了。

“以为只有你才会此术？我下尸也会。”

同样虚握，同样往两边一扯，同样碎裂的虚空，同样探出的巨斧虚影。

一模一样的大小，一模一样的威压，连斧刃上那道血痕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下尸握住斧柄，站在原地斧刃斜指地面。

“此术我也有。菩提你有的我都有。你没有的我也有。你拿什么跟我比？”

月光下，两柄开天斧的虚影对峙，斧刃上的寒光彼此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