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之升,与末周截然不同,此国债之根基也。
“朕既许以子钱,何患大汉忠贞爱国之士不为大汉蓬勃之国运、光明之前景助上一臂之力?”
天子声色从容,措辞不迫,有理有据又带种不容置疑之力,在座众臣无不颇以为然,旋即敛容正色。
刘禅却是不顾众臣颜色如何,只继续从容作声:
“其二,今之国债,借贷方式与信誉亦与赧王迥异非常。”
“周赧王之借贷,为其私人私下筹措,更兼强迫意味,手续不清,凭证不明,偿还更是全无保障,纯凭赧王及王室信誉,而彼时,赧王与周王室信誉早已破产。
“今我大汉将发之国债,却是堂堂正正,光明正大,以国家律法、朝廷信誉为保,有凭有证,更有明确期限及合理子钱。
“依专设机构管理,流程公开,记录在案,朕更以天子之身,亲笔画押用印,公告天下,此国债非临时拆借之法,而乃完整可信之国策!
“朕之信誉,国家之信誉,乃国债之性命根本。国债之性命根本,又与三兴汉室之大业息息相关,朕与国家,又安能不竭力维护之?”
董允听到此处,终于若有所思地轻轻点头,天子指出这几点区别,确实切中了要害。
刘禅面露锐气,洒然一笑: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周赧王私下借贷之举,因不能克敌制胜而无力偿还,徒留笑柄,更加速周王室灭亡。
“而我大汉此番东征,早已有庙算之胜,孙权眼下兵力支绌,人心不附,只须稳扎稳打,待荆南诸郡与曹魏一南一北齐齐对孙权发难,三面临敌之下,克复荆州可计日而待。
“而我大汉唯一的难题,便在于军用不足,发行国债,聚民财以资军国大事,何有不可?
“待荆州富庶之地,尽归我大汉版图,税赋大增之下,偿还区区百万之国债,易也。
“更深远者,国家举债,能将忠贞爱国志士之私利、家利、族利,与大汉国运相捆绑,凝聚人心。”
直臣董允思来想去,终也觉得天子所言在理有据,只是他尤豫再三,终于不再避讳,直言相问:
“陛下,倘万一荆州不克?”
刘禅也直言不讳:“若是不克,便先以明年秋收之粮赋布帛偿还第一批国债,待到冬日新年,再发行第二批国债。
“真正的爱国志士,必不尤豫。
“而那些尤豫投机之人,见我大汉第一批国债当真偿还,又见第一批购债者回报不菲,必不尤豫,争买第二批国债。”
人心逐利者多,庞氏骗局击鼓传花的游戏能一直玩下去,而且长盛不衰,确是有其道理的。
眼下三国争霸,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真要荆州不克,真要连续发几次国债都不能扩大基本盘,导致最后走到暴雷那一步,国家信誉尽丧,那只能说时也命也。
但这个击鼓传花的游戏,从开始走到最后暴雷,其间一定会有好几年时间,以关中、蜀地的财赋税收,至少五年之内,这个游戏都可以维持下去。
以董允的智慧,哪里不知道天子这是在赌?虽说如今看来,这场赌局的赢面很大。
但万一呢?
万一最后走到难以为继那步,大汉又当如何是好?
天子信誉、国家信誉一旦丧尽,那三兴大汉就真的是镜中花,水中月了。
刘禅自然看出了董允眼中忧虑,继续出言安抚:
“国家财赋,无非开源节流。
“如今的国家举债是开源。
“将作监所发明、改制的铁犁、龙骨水车是开源。
“分遣农官向百姓普及轮作、围田之法,是开源。
“北伐东征以来,获得田地、兵甲无数,是开源,俘获牲畜、兵民二十馀万,为大汉民屯,垦殖荒芜,亦是开源。
“此外…尚有一事,朕一直未与诸卿言说。”
原本犹在沉思的众臣,闻得天子最后之那句话,目光齐刷刷聚于天子身上。
刘禅不疾不徐道:
“朕年少时,常外出观游。
“至南安(乐山),闻朱提常有商人携其地私铸铜钱至彼处购求盐米诸物。
“更有甚者,于彼处豪富手中以私钱置换蜀直百,再至成都锦官城换购蜀锦,获利颇丰。”
董允微微蹙眉。
朱提地处南中,蛮汉杂处,虽在大汉治下,但山高路远,统治向来薄弱,民间私铸钱币之事实属寻常。
以私钱在当地沃尓沃那里换蜀直百再到成都买蜀锦,也几乎是众所周知之事,朝廷虽知之,犹纵之,也算是开源之一了。
而这些朱提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