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要与南安豪富换蜀直百,便是朝廷早已立下法度,私铸钱币乃是重罪。
但此法也就在成都附近可以维持,其他地方,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金银天然是货币,而在这时候,铜出产量不多,也是贵金属,同样是天然货币。
私钱也是铜,只要钱币的含铜量过得去,自然能在民间流通。
“去岁,朕苦于国家乏财,忽念及朱提私钱一事,彼处既有私钱,自有铜矿。
“朕便密令庲降都督(李恢),遣可靠精干之人,往朱提各处深山险壑细细探寻铜矿踪迹。”
诸葛乔、霍弋、法邈等人闻此俱是一愣,而又一喜。
陛下于此时言及此事,难道是朱提竟发现了铜矿?
董允却是欲言又止,最后与费祎对视一眼,暗叹一气后道:
“陛下远征在外仍虑国家财用,真乃用心良苦,臣等钦佩。”
董允说到这里,谁便都知道,这位侍中说‘然而’了。
而果不其然,董侍中话锋一转:
“然而…探查朱提铜矿之事,臣等并非未曾虑及。”
“早于先帝在时,丞相总揽国家政务,囿于地小民贫,常忧国家钱粮困顿,于开源节流之事无不深究。
“朱提有私铸铜钱流通之事,先帝与丞相早已知晓,亦曾推断彼处必有铜矿产出。
“建安十八至二十年,丞相便秘密遣派过数批精于矿冶的吏员,借贸易或勘测道路之名,深入朱提、会无诸县细细查访。
“然而,历次查探回报,结果皆令人失望。
“彼处确有一些零散小矿,却多为当地豪强或夷人部族把持,规模甚小,矿脉细弱,矿石含铜,亦是高低不一,且开采颇为艰难。”
言即此处,董允顿了顿,看向天子的目光变得更为恳切:
“陛下,开采矿藏,非仅有矿即可,需投入大量人力开凿巷道、支护矿洞、排水通风,更需设炉冶炼,耗费木炭无数。
“朱提地处南疆,山高林密,道路险阻,将开采出的矿石运出,再经冶炼成铜,其间人力、物力耗费之巨远超想象。
“据当年估算,即便倾尽那些小矿之利,所得之铜,其价值恐怕尚不足以抵偿开采、运输之成本。
“于国家财政而言,实属杯水车薪,得不偿失。
“此其一也。
“其二,南中诸郡汉夷杂处,情况复杂,许多小矿实为当地大姓、夷帅私产。
“朝廷若强行介入开采,无异与民争利,势必激起彼处汉夷反弹。
“南中初定不久,人心未完全依附,若因铜矿之事再起波澜,引发骚乱,非但不能开源,反动摇国本,大损朝廷威望。
“先帝与丞相权衡再三,最终为大局计,认为不宜妄动,故而放弃往南中开矿之举。”
董允言罢,再次深深一揖,不再多言。
往南中开采铜矿,不仅是经济上的不划算,更是政治上的高风险。
董允这番言语,无疑给诸葛乔、霍弋、法邈、张表等年轻二代头上泼了一盆冷水。
费祎也轻轻颔首,显然是知晓此段过往的。
刘禅环顾众臣,竟是朗声失笑。
见此情状,众人终于是再度面面相觑,惊疑与惊喜之情,再度于这间官寺升起。
毕竟,天子没有得失心疯,既然此刻如此形色,难道说…朱提竟当真发现了大型铜矿?
刘禅笑道:
“大汉之天命、国运便在此了。
“庲降都督此次遣人探查发现的铜矿,非是先帝、丞相与诸卿昔日所知的那些零散小矿,而乃亘古未有之巨藏。”
“巨藏?!”费祎脱口而出,显然不敢置信。
亘古未有?董允亦是瞠目结舌。
而不待天子继续说些什么,法邈、霍弋、诸葛乔等人在面面相觑的同时,竟已是热血沸腾。
刘禅肃容道:
“据庲降都督所言,此矿脉规模之宏大,矿藏之富集,已是远超人力所能想象,甚至…恐怕有史以来任何被记载在案的铜矿,都不能与之相提并论。”
听到此处,费祎、董允终于意识到了此事的分量,惊心动魄之感朝他们袭来。
真若如天子所言,李恢若当真在朱提发现了足称得上“巨藏”的大型铜矿,便意味着大汉将拥有庞大且稳定的铸币原料,便可以派遣大量的人手与军队去开采维护,如此一来,成本便根本不成问题。
而一旦拥有矿山,财赋之困可大大缓解,远比所谓国债借贷更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刘禅唤龙骧郎高昂从堂后取来一方木盒。
木盒打开,呈现在官寺众臣眼前之物,乃是一大块发绿的矿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