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犹斗。
而麾下府兵业已疲惫不堪,如强弩之末。
若是强行插入到江陵出援之众与北归的留赞部中间,腹背受敌,恐怕得不偿失。
他当机立断,命一众骑驽马、骡子的府兵直接放弃从中插入,去与南营出击的赵云本部合兵一处。
南方,留赞在亲兵的簇拥下,一边格挡身后不断射来的乱箭,一边不由自主频频南顾。
“孙杨威呢?!”
“孙杨威呢?!”
他每见一名孙奂部军官便问。
却得不到答案。
他心下已然明了。
贪生怕死的在逃,孙奂与那些悍不畏死的,则与他本人、本部一般在为大军殿后。
一众骑着驽马、骡子的府兵终于冲到了吴军侧翼。
关兴驰马朝吴军放了几箭,冲至留赞部侧翼时,那位功获五转的勋将魏起正用布条缠紧崩裂的虎口,气喘吁吁。
他看了眼关兴,又望眼留赞殿后部曲严整的阵型啐道:“虎贲中郎将!此处吴人着实凶悍得很,今日必须得把他吃下!给陛下一个交代!”
关兴振声大喝:“不必!归师勿遏!穷寇勿迫!尔等鹰扬府兵贵于吴人十倍,不须在此处啃硬骨头!”
他在马背上以手南指:“看到那面‘孙’字将旗了吗?!那便是吴杨威孙奂!赵车骑军令已下,今日但须擒杀此獠!”
闻得关兴此令,八百馀汉骑当即与吴人脱离,回到阵后上马,绕过留赞部颇为凶悍的殿后精锐,径直杀向孙奂部已然崩溃的后军。
府骑冲至溃卒聚集处纷纷下马。
魏起率先翻马落地,扑向已弃甲曳兵而走的吴人溃众,手中宿铁刀破开江风劈向一无甲吴卒,刀锋破肉入骨,竟不拔出,就势向下猛压,生生将对方锁骨斩断。
这才将刀取出,扑向下一人。
刘桃矮身突入敌群,迅若猿猱,对上这群无甲而走的吴人,简直如同砍瓜切菜。
这些鏖战许久,奔驰许久的汉子虽喘息如牛,疲惫难耐,动作却仍旧狠厉,三五人一组背靠背推进,刀光过处必见血光。
西面亦是鼓声震天。
龙骧中郎将赵统得天子之令,举龙骧之纛,率五百龙骧两千虎贲,如赤潮涌至。
龙骧将上,赤色云纹环绕,居中一条五爪金龙张牙舞爪,端的是气势磅礴,威仪赫赫。
将纛之下,龙骧中郎将赵统对身侧巨汉喝道:“季八尺,带上龙骧虎贲把西面彻底锁死!”
季八尺大眼圆睁,对身周龙骧郎暴喝一声:“陛下在营墙上看着!我等不可辱没陛下脸面!”
一般而言,天子亲军不到万不得已之时不当出战,而此刻赵统率龙骧虎贲奔赴战场,自如季八尺所言,代表了天子脸面。
而其人喝罢,便提起丈二长枪,带着数百龙骧向东凿阵。
巨汉冲锋,势如蛮牛,长枪横扫便清出丈馀空地,有个着甲吴人竟敢举矛来刺,径直被他连人带甲挑飞丈馀。
周围龙骧郎见得司马如此,纷纷效仿,不过半刻钟,欲往西逃的吴兵已被杀得尸堆成垒,处处有残存者跪地求饶。
“现在求饶?晚矣!”
东面阳群、熊三千馀众趁机压上,与西面虎贲形成合围。
被围在内核的孙奂部眼见四面绛赤旗幡如林,终于彻底崩溃。
留赞扭头北奔,不再南顾,热泪无法抑制地夺眶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水汗水纵横流淌。
最终只奋力挥动手臂,催促部曲加快北撤的步伐。
江陵城头金钲之声依旧一声声敲响,清越急促,为那支行将复灭的孤军奏响挽歌。
东方。
吴军本在西奔,却是陡然一滞。
朱然闻得江陵之讯,一时颓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