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谋刺,死间(1 / 3)

八月廿八。

武昌宫后苑。

孙权裹一件土黄色大,在内侍搀扶下缓步登上观猎台。

今日的他面色依旧泛黄,眼窝依旧深陷,突如其来的大病抽走了他大半精气,原本还算雄健的体魄,此刻在大包裹下有些空荡。

朱贞忽然有种感觉,徜若自己不与窦茂、朱志、虞钦举义宫变,这位大吴天子会不会忽然在某日召群臣入见托孤?

观猎台上,孙权环顾。

所谓后苑,是一片被宫墙围起的山林,宫墙高三丈,隔绝内外,唯有一口出入,通过狭长高深的甬道连接武昌群殿。

孙权为了追求射猎的真实趣味,命人在此苑中放养了相当数量的鹿、獐、

雉、兔,甚至还有几十头给围猎增添危险的野猪,几年下来,也不知繁衍到了何种数量。

观猎台就建在主路尽头地势略高的平地上,视野相对开阔,可俯瞰前方一片较为稀疏的林地与水源,此时此刻,正有群鹿啄饮。

孙权目光有些涣散,无难督陈修按剑立于孙权身后,目光灼灼如鹰似隼,贴身宿卫谷利,则如铁塔般守在孙权另一侧。

掌天子六玺、虎符、节杖的符节令朱贞,垂手侍立于御座前侧,腰悬符玺,手捧节杖。

他低眉顺目,恭谨至极,不敢多看孙权,亦不敢与陈修、谷利目光相接,然而不时游移的眼神,终究是出卖了他内心的几分波澜。

这不是他平日里的状态。

孙权从近侍口中听罢一些后宫奏事,若有若无瞟了眼朱贞,便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得前俯后仰,仿佛那得了痨病之人。

内侍孙泉连忙上前,为他抚背,又递上药汤。

孙权摆了摆手,推开药碗:“都——都到了吗?”

他自光扫向苑门方向。

彼处林木葱笼,空无一人。

东西两座休息议事的偏殿,恰恰被这林木屏蔽,只能望见两殿顶上的点点黄瓦。

朱贞闻得孙权发问,立刻上前一步,躬身答话:“陛下,公卿将校应已在苑外候旨,臣——臣这便去引他们前来。”

孙权阖眼,微微颔首。

朱贞深吸一气,稳住心神,转身朝苑门行去。

他掌控着‘天子认证授权’的信物,任何国家大事的激活,都绕不过他这一环,而今天的他,便是要利用手中种种信物,将留镇武昌的公卿将校一网打尽。

苑门外是一条狭长高深的甬道。

两侧宫墙巍峨,阴影沉沉,唯有日中之时,甬道才能得片刻日光,平西将军、外部督窦茂顶盔贯甲,立于甬道入口的高墙之上。

他今日负责宫苑外围警戒,麾下千馀部曲,有二百布于猎苑外围,有二百在宫内轮值,与他一起负责警戒的还有解烦左督虞钦。

众所周知,皇城之内,并非所有卫士都能被甲仗兵,只有当天轮值的戊卫之卒才能到武库领取兵甲。

所以,他与虞钦麾下部曲虽四千有馀,然披甲持刃之卒,今日只有八百出头。

但这不重要。

名正言顺是政变最重要的一环。

只要他将怀中那份用了印的天子诏拿出,便能瞬间接管通往此处的几条要道,将后苑彻底封锁。

紧接着,他便再以另外一份天子诏去武库领取甲兵,将麾下几千部曲全部武装。

四千甲士在内为乱,搞一场政变可以说绰绰有馀,莫说四千,要是政变之人足够能干,能得人死力,八百人都已足够。

他与虞钦麾下这几千部曲,自然不知道要跟他们二人谋逆宫变。

但只要他持天子之诏振臂高呼,奉天子之诏讨伐叛逆,那么等他杀破重围打到孙权面前,这几千部曲不是谋反也是谋反了。

俯瞰甬道下方。

以丞相顾雍为首,中领军胡综、侍中是仪、中书令吕壹、廷尉郝普、廷尉监隐蕃,以及执掌武昌外军的左将军朱据、卫将军全琮等数十名公卿将校大吴重臣,次第穿过狭长高深的甬道朝苑门南去。

窦茂心脏狂跳,手心是汗。

成败得失,身家性命在此一举,天下一统之大业在此一击,任谁都会紧张忐忑。

众公卿将校很快消失在窦茂视线当中,不多时便出现在武昌后苑大门之前。

公卿将校,分成多个派系。

元老派围着顾雍、是仪、胡综、杨迪、羊彻等元老重臣。

少壮派围着朱据、全琮、郝普、隐蕃等年轻文武。

还有一些孤臣如步阐、诸葛恪,佞幸如吕壹,则是各自围成圈子,互相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颇有些泾渭分明的样子。

元老派都有些沉默,满脸肃容,并不如何言语。

少壮派这边,廷尉监隐蕃则侃侃而谈说些什么。

在他身侧站着的,乃是郝普、朱据、全琮三人,四人之外,又是大小官僚根据亲疏远近环环围住,大吴烈士遗孤潘翥凑得最近。

而隐蕃就当下三国战事与天下时势的高论说得极有见地,令得周围之人不时颔首,便连朱据、全琮、郝普几人都深以为然。

郝普、朱据、全琮三人,自隐蕃青州南投以来便待他极为友善,三人与其不过两年相处,便已成了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