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
赵云与陈到这才止声落座。
三巴宾人与大汉的联系与互信,几乎全系于天子一人威望恩德,除天子以外其他人根本请之不动,也只能由天子写信相召了。
天子威德虽是无形之物,却也是会被消耗的,前番寳人来助,便是感天子恩德而至,死了不少人,便是还了天子一份恩德,此番再召,人内部未必还会那么团结,不过好在天子东归前又予宾人以赏抚,想来又积攒了不少恩德。
刘禅擡手示意:「二位将军请继续。」
赵云坐得很正:「其二,中洲水寨乃我水师之砥柱,阻断东西,沟通南北。
「须进一步加强守御。
「多备鱼膏等燃火之物。
「拍竿、八牛弩等重型武备,亦须于近日装备战船,严防魏吴水师合来攻我。
「此事,便由臣亲自督防。
「其三,江陵城外诸营垒,当由固守转为机动。
「尤其东西二寨,魏有骑兵,当多掘壕沟,多置拒马、蒺藜,营中兵力不必过分集中。
「一旦曹休大军压境,可视情况放弃外围壁垒,收拢兵力,依托水寨与江南丘陵地带,节节抵抗,迟滞敌军————」
刘禅颔首连连。
赵云止言不语,与此同时却跟陈到相顾而视,交换了个神色,刘禅正正有些疑惑,便见赵云擡眸看来,自光灼灼:「其四,也是最重要之处。
」
陛下不宜再滞留前线。」
刘禅登时一愣,却是没想到这第四点竟是自己。
陈到此时亦是出言:「陛下万金之躯,关乎国本。
「江陵前线战情瞬息万变,若曹休果真南下,局面便错综复杂,险象环生亦未可知。
「故请陛下移驾巫、秭二县。
「陛下坐镇后方,统筹全局,调度粮草,安抚新附,鼓舞士气,其功其劳更甚身冒矢石千倍百倍,陛下安则三军定,前线战事,便交由车骑将军与臣等罢。」
话音落下,帐中有些安静。
御营外传来将士巡夜的敲锣声,一下,两下————刘禅闻着这金锣之声沉默思索。
赵云、陈到显是老成持重之言,稳妥之策,他这天子亲临前线固然鼓舞士气,可一旦陷入重围,那风险就太大了,尤其面对可能到来的魏吴联军,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
现在已不再是他以天子之身为饵诱敌来犯的时候了,别万一曹休得知他刘禅在此,带着魏兵红着眼嗷嗷叫就杀过来,出个意外就要坏事。鸿特晓说旺 耕欣嶵全
但他心中确有股不甘与跃跃欲试一齐涌动。
「陛下。」赵云打破沉寂。
刘禅循声望去,却见老将军目光温和又坚定:「叔至之言,亦臣之意也。
「江陵虽重,然陛下身系社稷,实不当再于前线以身犯险。
「且臣闻——大汉皇嗣诞育在即,陛下更当保重龙体!」
言及皇嗣将诞,这位虽被先帝大赞『一身是胆』却终以『柔贤慈惠曰顺』得谥顺平侯的老将军目光更加柔和起来:「今江陵能有此局面,逼得孙权这狐狸与曹魏豺狼恶虎谋皮,陛下有大功焉。
「然与虎谋皮,安可得乎?与狐谋皮,安可得乎?
「今虽有三国鼎立江陵之势,然大局仍在我大汉之手。」
刘禅听着赵云最后这句话,再观赵云神色,竟一下就安下心来,于是目光灼灼看向老将军。
老将军缓缓起身,行至舆图前,手指点在沧浪水与长江交汇处:「曹休虽来却必不敢倾力南下,否则夏口空虚,所以,南来者不过一偏师而已。
「而孙权虽与曹魏有约,然其力已疲,其心更疑。
「既引得曹休南来,便不会轻易将江陵拱手相让了。
「而纵使陆逊真让出江陵,曹休偏师亦不敢轻入江陵。
「否则吴贼一退,曹魏偏师困守江陵一隅,曷能是我大汉之敌?
「此乃魏吴二贼之间又一生隙之处。」
「是以三国之间,必有一战,其间种种情状必是纷繁错乱,却不是老臣须臾之间能捋清断定。
「但曹休分偏师南来,徐盛、丁奉便仍需镇守夏口、武昌,孙权手中实无太多兵力可以完全信任地配合曹魏击我。」
赵云手指沿沧浪水向北移动:「且曹休一军远来,悬军深入荆州腹地,粮道绵长,水土不服,岂能久持?
「我江陵之师只须稳住阵脚,不露破绽,待魏吴生隙,师老兵疲,或则夏口有变,则战机自现。」
老将军看向天子,神色沉着:「届时,是战是和,是进是退,主动之权仍在我手。
「陛下坐镇后方,正可静观其变,从容调度。
「若前线有需,陛下在巫秭,援兵粮草朝发夕至,若战事有利,陛下亦可随时统一奇兵重返前线,亲禀王师,克复江陵!」
赵云一番分析判断,既剖析了接下来三国鼎立于江陵的错综局势,又给了刘禅以台阶,使刘禅的暂退变成了坐镇后方,静观其变。
刘禅心中那丁点不甘全部平息,理性与雄心再次占据了上风,孙权此人信誉太差,曹军便是南来,双方亦是各有心思,不能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