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事皆休。
“往后万不能再这般肆言了。”
陈只是真真后怕,手脚至今都有些发虚。
“撑过这一阵便好。”郭攸之对此也不置可否,饮茶定了定神。
“按丞相所言,江陵得失的消息不传回关中,司马懿便绝不会全力攻城,围而不打,小规模试探,拖住我大汉关中军才是其目的,我们只须稳守两月,待江陵消息。”
陈只点点头,望向门外。
只见暮云低垂,朔风更紧。
不知千里之外的江陵,此刻是怎样光景。
“愿天佑陛下。”
“愿天佑大汉。”
他低声喃喃而语。
城外。
魏军营,中军大帐。
司马懿卸了甲胄,只着深衣,坐于案前翻阅军报,关中苦寒,炭盆火旺,司马昭侍立在司马懿身侧,面色仍带着不甘。
“父亲,白日为何不让文钦尝试攻城?初时蜀寇军心已乱,正是攻城良机————”
“乱?”司马懿也不抬眼看他。
“你从哪里看出乱了?”
司马昭一愣:“城头骚动,显然已被文钦之言所慑——”
“然后呢?”司马懿打断他。
“城上蜀寇三言两语便稳住了军心,城头射来那一箭,更激起了蜀寇血气,这叫乱?”
司马昭哑口无言。
司马懿放下竹简,缓缓道:“子上,为将者,须知观势。势在何处?在人心,在士气,在天时地利。
“今日临晋城头,蜀寇虽惊不乱,士卒效死,这是守城之势已成,不可轻视。”
司马昭依旧哑口不言。
司马懿站起身来,看着次子,徐徐开口:“你兄长殁于王事,你心中悲愤,为父知晓。然为将者,最忌心为怒迁,智为气蔽。
“蜀寇城门洞开,便是以此激我大魏,使我气盛,诱我轻进,若贸然冲进城去,必有埋伏。
“或壅塞巷道,或矢石齐发。
“初战一旦受挫,三军士气又当如何?”
司马昭咬牙垂首:“儿——儿只是不甘,蜀寇杀我兄长,辱我大魏,今又如此猖狂,开城延我——
”
“不甘?”司马懿摇头,“不甘有何作用?不甘就把它压在心底,化作冷静,去打量敌情,权衡利害。
“匹夫之怒,血溅五步。
“将者之怒,伏尸数万。
“所伏者,却未必是敌。
“你一怒,正中其下怀。”
他收回目光,重新坐回案上,似在自言自语,又似在教导:“用兵如对弈,争的是大势,是先后手,是一城一地得失之势积累而成的胜局。
“一子之忿,满盘皆输。你尚年轻,道阻且长,学会等,学会看,学会在对手最意想不到之时,落下最致命一子。仇恨向来无用,不过蒙蔽眼睛而已,须隐忍。”
司马昭浑身一震,垂眸望向父亲沉静如山的侧影,胸中翻腾的怒火渐被一种复杂冰冷的情绪取代。
如此教人得意的长子死命于敌,父亲竟也不仇恨吗?念及此处,他深吸一口关中寒气,只觉骨髓冻彻,最后艰难出声:“儿——晓得了。”
静默良久,他忽开口问:“大人,那这临晋要打吗?还是说,围而不攻?”
司马懿道:“自然要打。
“此番西来,目的是牵制诸葛亮,使他不敢调关中之兵南下江陵。
“如何使他不敢调兵?唯有围住临晋,作猛攻之势,诱长安来救,至于能否破城————”司马懿摇头,“无关紧要。”
司马昭深吸一气,勉力压下心中焦躁:“儿明白了。”
“你不明白。”司马懿头也不抬,只提笔在案上批阅军书,“你心里还想着为兄报仇,想杀尽蜀寇,又想立不世之功。
“这本无错,但时机未到。
“眼下江陵是大局所在,须沉住气。围城,试探,施压,耗着,等诸葛亮东来,等江陵消息。”
司马昭深深一揖:“谢大人教悔。”
司马懿又问:“以你之见,诸葛亮会不会来?”
司马昭一滞:“若临晋危急,诸葛亮必来。”
司马懿点头:“那你说,诸葛亮将如何解围?”
司马昭刚欲说,临晋被围,不来临晋解围还能去哪,却又觉得这个答案未免太凭‘直觉’,父亲想听到的答案绝不是这个,思索再三,脑子灵光一闪:“围魏救赵,攻敌所必救,临晋被围,诸葛亮未必会来临晋,而是趁潼关空虚,引华阴之众扼守渭水,再引长安之军,直趋潼关!”
言罢,司马昭只觉心中通明。
“孺子可教也。”司马懿难得夸了司马昭一句。
这时,亲卫入帐禀报:“将军,州将军求见。”
“让他进来。”司马懿将手中军书摞到案上,收起笔墨。
州泰大步而入,卸了甲胄,在帐内激起一片寒气,他朝自己的恩主拱了拱手:“将军,临晋开门延敌,文将军虽以言语惑敌,然观蜀寇反应,其守城之志甚坚,难以轻取,是即刻填壕进逼?还是待些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