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军鼓角齐鸣。
由于临晋城西、城南便是洛水,大军难以立足,司马懿军寨大部建在了临晋城北与城东。
三万馀魏军兵民闻得鼓角齐鸣,纷纷出营列阵。
风自西北来,北面由前锋魏平督两部八千兵民进逼,东面由州泰率两部兵民各四千,西南两面则各分两千馀战卒牵制。
司马懿自领两万中军,于北面大营前立起将台,隔着一里多的距离观战督阵。
列阵已毕,战鼓停下,少顷再次擂响,上古时候的兵家,分别选取金鼓作为进攻与撤退的信号,真是有其自然之理的。
战鼓的咚咚之声,每敲击一下都会通过耳膜与胸膛产生共震,天然就具备了某种激昂的意味,这才被选为了发起进攻的信号,已经一年半未尝战斗的魏兵战意被战鼓激起,伴着鼓点徐徐而前。
魏平奋臂向前一指:“刀盾压上!弓弩掩护!”
五百步卒持盾执刀,列成颇为松散的阵型,跟在抗梯负泥的徒隶、役夫背后,向拒马墙稳步推进。
五百刀盾手后方,另五百弓手同样列阵而前,一个个持弓搭箭做预备状,箭芒斜指大地。
最前头的千馀役夫徒隶,或是十几人并力抗着一架云梯,或是抱着一筐筐用以填壕的泥土,踩着泥与水结了冻的护城河来到了拒马墙下。
拒马墙不过一人多高,几十架云梯很快便被役夫架到了墙上。
负泥而来的徒隶,或将筐中泥土倾倒至护城河里,又或将之倾倒在拒马墙外墙的墙根下。
做完这一切,在魏平部刀盾手、弓弩手的催促威逼下,这千馀役夫、徒隶开始翻越拒马墙。
有人爬梯而入。
有人径直徒手翻墙。
很显然,他们就是来为后头的魏军试水的,探一探这拒马墙后究竟会爆发何种抵抗。
魏平隔着两百来步距离,在马背上仔细观察着。
翻墙而入之人越来越多。
一人多高的土壁外头,徒隶、役夫的人数越来越少。
然而那土壁背后,竟迟迟没有爆发什么看得见的抵抗,也没听见什么哀嚎惨叫。
再往临晋城头看去,却见城头蜀军弯弓搭箭,引而不发,似乎无意射杀这群越墙而过的役夫徒隶。
魏平扬了扬手,命人停止擂鼓。
四千魏军前锋全部停下了脚步。
没来得接翻越拒马墙的数百徒隶役夫,在军官的指挥下向后退去,今日总算是侥幸活了一命,而又一批徒隶在后方调动了起来。
总要有人消耗汉军箭矢的。
役夫是大魏良家子,能不损耗尽量不要损耗。
而所谓徒隶本就是刑罪之人,没有人权可言,死了也就死了,总不能让战士先死。
陈只看着停步不前的魏军,微微皱眉,而后目光下移,看向城墙下方乌泱泱不知所措的魏军徒隶。
主城墙与拒马墙之间,大约只有三五丈的空地,翻墙而入的几百魏军徒隶役夫,就这么被困在这并不宽阔的巷道上。
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狭窄的巷道空间,城上的汉军弓手,只需朝下方做两轮齐射,下方之人大概便要死伤殆尽,不是被箭射伤射死,就是在混乱中相互践踏。
城墙之下,拒马墙之后,恐惧迅速在这数百人间蔓延,他们在这狭窄的巷道里,能看见的只有拥挤的人潮与土黄的墙壁。
他们如无头苍蝇一般向巷道左右奔来涌去,却总是走着走着就被迫停住了脚步,又甚至被牵头的人挤着向着反方向退去。
终于有个子高的魏人看见了,接近巷道尽头出口处,一道由汉军甲士组成的人墙持刀持盾列阵,躲在土壁后,将巷道的出口彻底堵死,至于到底有多少人,却看不清。
但凡有人向彼处冲击,便被他们挥刀无情砍翻,于是才有了前头的人被迫后退。
终于,有人试图原路返回,也就是想从拒马墙翻出去,好不容易挤到了墙根下,却是惊愕无措口适才徒手就能翻过来的土壁,怎么突然————变高了?!
没错,拒马墙是直角梯形型状,内外形制与高度并不一致。
外侧对敌面是斜面,相对低矮,只有大约一人高,以此引诱纵容敌军攀爬。
而内侧对城一面,则挖了一道丈馀宽,三四尺深的斜沟,墙面则陡直高峻,敌军一旦翻越,就会落入一个深狭的陷阱。
前有高城,后有高墙,进来容易,想逃出去却是千难万难,待万箭齐发,唯有等死。
这自然不是陈只的创意。
陛下东巡临晋之时,专门与他讨论过城防,提过‘拒马墙可内外高低有别,辅以壕沟’之类的设想,陈只记在心中,今岁加固城防时,便依此筑城。
于是临晋城防形成了‘护城河—拒马墙—壕沟—主城墙—瓮城’的五重防御体系。
而主城墙又加筑数重马面,多道城门。
整一套防御体系,以守为攻,攻守兼备,比过去四平八直的城墙,及在城外筑营垒为掩护的形制,其防御力、攻击力俱强上数倍,“来人,将他们逐入瓮城!”魏昌召来亲兵,指着城下挤作一团的役夫徒隶发号施令。
倒不是他心生仁慈,前几日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