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关键人证,要不要先……皇帝眉峰紧蹙,心头早已积了一团躁火。
“张夫人已然疯癫,难道要朕将一个疯子押上殿严刑逼供不成?”宣国公忙道:“臣不敢。”
皇帝顿了顿,他目光沉沉落在魏王身上,语气更冷,“不过,朱贵妃小产一案,已有诸多证据指向你。案情未清之前,魏王禁足府中,无旨不得外出。”魏王脸色一沉,却还是躬身拱手道:“儿臣遵旨。”他刚退到一旁,宜宁公主便道:“父皇,魏王的过错,何止于此。今日没能让所谓的逆党上殿陈情,依儿臣看,倒有些可惜了。”皇帝皱眉,“宜宁,你究竞想说什么?”
“当年柳泉村一事,皆是魏王在当地侵占良田,盘剥灾民所致。百姓本就流离失所,被他逼至绝境,迫不得已才会到御前请愿。若不是他横征暴敛,何来民怨?若无民怨,刺客又怎有可乘之机?”魏王听罢,冷笑道:“照你这么推究,岂不是要怪天地生人,父母生身?没有最初的因,便无今日的果,这般强扯因果,何其荒谬!”他朝皇帝跪下,大声道:“父皇,六妹说的那些事,儿臣一件都没有做过。在当年赈灾一事上,儿臣勤勤恳恳,自认为问心无愧。即便是手底下的人阳奉阴违,在赈灾之事上有所怠慢,可这也绝不是那些刁民聚众谋逆,行刺犯上的借口。六妹这般刻意偏袒逆贼,实在是居心不良!”宣国公心急如焚,接连朝宜宁公主使眼色,示意她即刻住口。可宜宁公主一腔愤懑,哪里肯收声,抬眸直视魏王问:“难道我是凭空诬赖你吗?”她索性不再掩饰物证来历,冷着脸道:“柳絮家祖宅的地契,上面落的分明是你的名字,这契书又藏在张家府邸,你还有什么话好说?”“这地是本王花钱买的,便是送给别人,也是名正言顺。再不济,也比做贼光明正大!”
说完,魏王目光骤然扫过阶下的任九思,眼中闪过一丝阴鸷,转瞬便有了主意。
下一刻,他猛地扑至御阶前,双膝跪倒,死死抱住皇帝的靴子,声音凄切,“父皇,六妹心性纯良,怎会想得出这般阴毒的招数蓄意构陷亲兄?”他抬眼狠狠剜向任九思,咬牙道:“定是此人在背后挑拨蛊惑。他来历不明,居心叵测,分明是想借着旧案兴风作浪,为当年逆贼翻案。求父皇明察,将这奸人拿下!”
“父皇!“宜宁公主急忙上前,想要阻拦。“宜宁,你闹够了没有!”
宜宁公主浑身颤抖,再无半分顾忌,含泪厉声质问:“父皇怎能如此偏祖魏王!″
她抬手拭去眼角热泪,声音哽咽却字字铿锵:“柳泉村村民惨遭欺压盘剥,多少百姓被逼得卖儿卖女、背井离乡,儿臣手中不仅有口供,更有物证,父皇难道不愿听儿臣陈情吗?”
皇后敛衽道:“陛下,宜宁年少心直,所言并非全无道理,当年…“当年?"皇帝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你还敢跟朕提当年?”皇后眼神丝毫没有闪避之意,正色道:“当年臣妾便觉得,此案另有隐情。”
皇帝脸色愈冷,沉声道:“你们口中的隐情无非是官逼民反,民不聊生。”他顿了顿,目光如寒刃扫过殿中。
“从前朕还疑惑,言峻挺并非贪慕权贵之人,为何无端谋反。彼时诸多疑点未明,可不论朕怎么追问,他都缄默不言。如今朕总算明白了,那句′以悖逆之举行忠义之事′只怕还真就是他的真心话。”闻言,宣国公在心中暗骂一句不好,急得直跺脚。皇帝冷笑一声,又道:“他哪里是谋逆作乱,分明是打心底认定,朕治国无方,施政失德,认定朕的江山满目疮痍,朕的子民水深火热,他自以为替天行道,要为天下苍生拨乱反正!好一个社稷为重君为轻,好一个心怀天下,为民请命的救世宰相!在他眼中,朕是昏聩无能,荼毒天下的独夫民贼,合该被天下人唾弃,合该被他心中的圣主明君取而代之,对不对!”宣国公听到此处,只觉气血翻涌,几乎要晕厥过去。他顺势身子一软,摇摇欲坠,眼看便要栽倒。身旁内侍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搀住他胳膊,低声急问:“国公没事吧?”
宣国公面色惨白,身形虚浮歪倒,全靠内侍搀扶才勉强站稳,一副支撑不住的模样。
他余光斜斜瞥了一眼另一边,却见宜宁公主和皇后立在原地,脸色竞是异常从容,不见半分′慌乱。
宜宁公主与任九思遥遥对视一眼,冲他点了点头。这一步,本就在二人算计之中。
魏王与张暨则私相勾结,铁证如山,无从辩驳。魏王走投无路,只能依附张暨则,指望对方帮他遮掩罪行,可那些证据根本无法彻底销毁,对他们而言,唯一的生路便是诛心一一
抛出一件比贪腐更重,更能激怒皇帝的谋逆大案,用更大的罪名转移皇帝视线。
只要刻意激怒公主与太子,二人必定按捺不住,当庭翻出柳泉村旧案。如此一来,即便宜宁公主将魏王贪墨的铁证呈到御前,皇帝或许会恼怒魏王,可更会笃信当年言峻挺是因同情灾民,不满朝政才会蓄意行刺皇帝。有了这样的猜忌,帝王的怒火只会尽数发泄在旧案遗党身上。可张暨则与魏王千算万算,却算漏了最致命的一环。他们不知,宜宁公主手中,还握着当年张昭留给秦大娘的密信,那封写着“以悖逆举行忠义事"的书信又在皇帝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