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番子(2 / 6)

都不象是这长州本地人,更不象是常年在荒郊野店操持生计的。”柳鸢垂下眼帘,避开他过于直接的视线,回答道:

“原店主是我舅舅,去年病死了。”

“我是他唯一的外甥女,家中无人了,只好过来继承了这家店,混口饭吃。”

这套说辞,她早已演练过无数遍,流畅自然,听不出破绽。

梁进闻言,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相,直抵人心。

柳鸢在他的注视下,不由得感到一阵莫名的压力。

她黛眉微蹙,心底那点本就稀薄的耐心即将告罄,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

“客官,与其纠结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不如好好对待你的女儿,珍惜一下你们眼下还能在一起的时光。”

她伸出纤长的手指,点了点梁进方才座位方向那盘未动的包子,意有所指:

“那肉包子,扔了吧,别再碰。还有,这店里其他人给你们端上来的任何东西,都别吃。”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告诫的意味:

“那小姑娘若是饿了,想吃什么,可以告诉我,一会儿我亲自下厨给她做点。”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目光投向不远处正竖起耳朵偷听的小玉,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今天无论她之前犯了什么错,都别骂她了。让她开心一些吧。”

最后,她的视线转回梁进脸上,眼神变得复杂难明。

她伸手从柜台下取出一叠粗糙的草纸和一支秃头毛笔,轻轻推到梁进面前:

“还有你。”

“如果你在别处还有家人,还有未了的心愿,或者有什么想对他们说的话都可以写下来。”我可以帮你把信送出去。”

梁进看了看面前粗糙的纸笔,又抬眼看柳鸢。

她的脸上没有玩笑的意思,只有一种近乎悲泯的肃然。

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有些玩味:

“怎么听老板娘这话倒象是在让我交代遗言一样。”

柳鸢没有回答。

她重新拿起那本旧账本和算盘,低下头,纤细的手指开始拨动算珠,发出“劈啪”的轻响,仿佛已经隔绝了外界。

跟一个将死之人,她已经没有什么好说的了。

该提醒的,她已经提醒了;能做的,她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各人有各人的命,强求不得。

梁进却没有离开。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柳鸢低垂的侧脸,忽然说道:

“刚才我们想要进店投宿时,老板娘百般推脱,甚至不惜冷言冷语现在看来,倒是出于一番好心,是为了劝我们离开这是非之地?”

柳鸢拨动算珠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依然没有抬头。

梁进继续道,声音压低了些,却清淅入耳:

“看来老板娘心肠慈悲,并非穷凶极恶之徒。”

“可为何要留在此地,与豺狼为伍,为虎作怅呢?”

“为虎作怅”四个字,象一根尖锐的针,猝不及防地刺中了柳鸢内心深处某个最痛、最不愿被触及的角落。

她猛地抬起头,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眸里瞬间燃起两簇愤怒的火苗,脸颊也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你命都不长了,还有闲心来评判我?”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恼怒,语速快了几分:

“真是可笑!不知所谓!”

梁进对她的怒火不以为意,视线转向野店那扇紧闭的、看似寻常的木板大门,语气平淡地反问:“门就在那里,我若现在想走,难不成你们还不让我走?”

柳鸢盯着他,嘴角扯起一个冰冷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我劝你最好别这样做。”

她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笃定:

“留在这里,你起码还能再活两个时辰。”

梁进闻言,只是微微耸了耸肩,脸上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一副不置可否的模样。

随即,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柜台内外两人能够听清:

“前些日子,我遇到了一群人,他们自称来自“青衣楼’。”

“青衣楼”三个字甫一入耳,柳鸢拨动算珠的手指骤然僵住!

她猛地抬起头,一向冷静自持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震动。

那双总是带着疏离和警剔的美眸,此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死死地盯住梁进,仿佛要确认他是否在说谎。

梁进仿佛没看到她眼中的惊涛骇浪,继续用那种平稳的、叙述事实般的语气说道:

“他们托我查找一个人,那个人的名字,叫做柳鸢。”

他顿了顿,目光与柳鸢对视:

“他们还给我看了她的画象。画上的人与你,有八九分相似。”

柳鸢的手,在柜台下瞬间握紧。她的呼吸,已在不自觉间变得微微急促。

梁进观察着她的反应,继续说道:

“我当时问他们,若是找到此人,是否要将其带回青衣楼?他们告诉我不用。楼主有令,不必打扰她的生活,让她按照自己的意愿活着便好。”

他看到了柳鸢眼底一闪而逝的震动和一丝迅速泛起的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