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番子(3 / 6)

梁进话锋一转,语气郑重起来:

“但他们也说了,若是她遇到难处,希望我若是机缘巧合遇到了,能够施以援手。”

柳鸢的心头,在这一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骤然松开。

一股混杂着酸楚、温暖、难以置信和浓浓感动的热流,汹涌地冲刷着她的心防。

那个人他果然没有忘记自己!!

即便自己当年选择与他分道扬镳,即便自己可能已经走上了一条不归路,他依然在暗中关注着自己,甚至派人来查找、来保护

这份沉甸甸的情义,让她几乎想要落下泪来。

梁进的声音将她从翻腾的情绪中拉回现实:

“我拿了人家的钱财,就一定会替人办事。所以”

他目光湛然,看着柳鸢:

“如果你真的遇到什么难处,身不由己,或是有什么危险迫在眉睫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会尽力相助柳鸢眼神复杂地看着梁进,那里面有尤豫,有挣扎,有久违的暖意,更有深深的戒备和怀疑。往事历历在目,组织的严酷手段,同伴的惨痛下场,让她早已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

即便梁进的话说得如此恳切,甚至提到了“青衣楼”,但这会不会是又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是组织察觉了她的异心,派来试探她的人?

内心的天人交战不过短短几息。

最终,理智和长久以来形成的警剔还是压倒了那一瞬间的情感波动。

她猛地低下头,避开了梁进的目光,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而生硬,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不耐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青衣楼,什么柳鸢与我无关。”

她重新抓起那本旧账本,手指用力得指节发白:

“没别的事,就不要在这里打扰我算账了。请回吧。”

说完,她不再看梁进一眼。

梁进看着柳鸢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并不意外,只是淡淡一笑。

他太了解柳鸢了。

这个女子看似柔弱,实则心性坚韧,且因为过往经历,生性多疑,戒备心极重,绝不会因为三言两语就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

不过,种子已经种下,就够了。

就在梁进准备转身回到座位时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粗暴、急促、仿佛带着火气的砸门声,骤然响起!

那力道之大,震得门板都在微微颤动,连带柜台上的烛火也跟着晃动起来。

紧接着,门外传来一阵粗鲁不堪的叫骂,夹杂着官腔特有的跋扈:

“快开门!他娘的!耳朵聋了吗?快给老子开门!”

“里面的人死了?听到没有!快给我家大人开门!眈误了时辰,你们担待得起吗?!”

听那喧哗的动静,外面的人数显然不少,且来者不善。

柳鸢本就被梁进一番话搅得心神不宁,此刻听到这毫不客气的砸门和叫骂,更是心头火起。她猛地将账本摔在柜台上,恼怒地低斥一声:

“来了来了!催什么催!赶着投胎吗?!”

她深吸一口气,勉强压下怒火,快步走到大门边,拔掉门门,用力将那扇厚重的木板门拉开一“呼!”

门外,裹挟着夜晚的风沙和一股浓烈的、属于官家鹰犬特有的煞气,立刻扑面而来,灌入店中。悬挂的油灯被风吹得剧烈摇晃,光线明灭不定,将在场所有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变形。

在昏黄摇曳的光线下,一群身着统一玄色劲装、腰佩制式长刀、神情冷峻精悍的男子,出现在了众人视线之中。

他们簇拥着一人,如同众星拱月。

那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名约莫六旬的老者。

他身着一身玄黑缎面的官袍,护腕上有着缉事厂独有的獬豸徽记,一玉带紧紧束住腰身。

乌纱描金缂丝冠下,是一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一双略显浑浊的眼睛斜睨着,甚至懒得给开门的柳鸢一个正眼,仿佛眼前只是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梁进看到此人,眼中掠过一丝真正的意外。

他自然认得此人一一缉事厂大档头,万上楼!

在京城时,梁进的本体与缉事厂打过不少交道。

在他的印象里,每次见到这位万大档头,他都是跟随在厂公王瑾身侧,总是满面堆笑,身躯微微佝偻,态度谦卑躬敬,活脱脱一副略带憨朴的老农模样。

然而此刻的万上楼,却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

他面上没有丝毫笑容,只有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蕴养出的威严与冷酷。

每一步迈出,脚上那双厚底官靴踏在客栈粗糙的地面上,都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仿佛要碾碎一切障碍的沉重压力。

他昂首挺胸,目光平视前方,那股凛然煞气几乎凝成实质,扑面而来。

店门口的柳鸢刚想开口询问,就被一个上前番子毫不客气地用力推开,跟跄了一下才站稳。那些番子如同潮水般涌入店内,动作迅捷而蛮横,一边四处扫视,一边冷声斥责:

“磨磨蹭蹭的,怎么这么久才开门?!是不是心里有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