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州。
冬去春来,直至春意阑珊,春天已悄然走到了尾声。
当北方的京城,积雪才刚刚开始消融,护城河上的冰层才裂开第一道缝隙,柳枝才怯生生地吐出第一粒鹅黄的嫩芽时。
而位于南方的敏州,早已被一片铺天盖地的浓绿彻底淹没。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人脊背微微发汗,早已不允许人们再穿着厚重的冬衣。
可就在这一片盎然春意之中,有一条河,如同一道冰冷的刀痕,将这片土地生生劈成两半。轩河。
河面宽阔,水流平缓,波光粼粼。
若只看风景,这里堪称江南水乡的绝佳画卷。
可此刻,这幅画卷的两岸,却驻扎着两座绵延数十里的军营,如同两头匍匐在地、眦牙对峙的巨兽。轩河南岸,一片明黄色的海洋。
黄色的军帐,一顶挨着一顶,密密麻麻。
黄色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士兵们大多身着黄色短褐,头裹黄巾,在营帐间穿梭巡逻,远远看去,如同无数只辛勤的工蚁。
这里,是敏州小朝廷的军队。
更准确地说,是属于太平道的黄巾军。
而在轩河北岸,则是一片沉郁的青黑色。
青色的营帐,青色的军旗,士卒们也多为青色戎装。
那是大干朝廷的军队。
两座军营,隔河相望,已经整整对峙了将近一年。
一年,足以让一场轰轰烈烈的战争,变成一场消磨意志的对峙;足以让最初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变成一种近乎荒诞的日常。
按理来说,两军对峙,轩河之上应是肃杀之气弥漫,鸟雀不敢渡,鱼鳖不敢游。
然而,此刻河面上的景象,却足以让任何初来乍到者目定口呆一
商船往来,络绎不绝。
有满载货物的漕船,从上游顺流而下,船工喊着高亢的号子;有轻快的乌篷船,载着走亲访友的百姓,在河面上灵巧穿梭;更有不少专门做两岸军营生意的小商船,满载着新鲜的蔬果、酒肉、布匹,甚至还有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在船头招摇过市,冲着两岸的军营挥手娇笑。
战争?
仿佛只是一个遥远的传说。
这奇特的景象,让一艘刚刚从上游驶来的大客船上的乘客们,啧啧称奇,议论纷纷。
这是一艘三层的楼船,雕梁画栋,颇为气派。
船上乘客极多,操着天南地北的口音一一有从北方来的客商,有从西边来的武林豪客,有进京赶考的书生,有走亲访友的妇人,还有几个打扮怪异的山民…
此刻,几乎所有乘客都挤在船舷边,伸长脖子,望着两岸那连绵不绝的军营,发出阵阵惊叹。“乖乖,这就是打仗?这他娘的比俺们镇的集市还热闹!”
一个粗豪的北方汉子拍着大腿,满脸不可思议。
“奇哉怪也!两军对垒,本该是生死大敌,如何还能还能做生意?这、这不合兵法啊!”一个摇头晃脑的书生,手里的书卷都快被他捏皱了。
“嗬嗬,少见多怪。这都对峙一年了,早就是老相识了。隔着河做点买卖,换点各自需要的东西,有什么稀奇的?”
一个见多识广的老客商,拈着胡须,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人群之中,有一行人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一名貌美的美妇,站在船舷最佳的位置,身后簇拥着数名丫鬟仆妇。
她身着华贵的织锦长裙,裙摆上绣着繁复的缠枝牡丹,发髻高挽,斜插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面容娇美如花,肌肤白淅细腻,一看便是养尊处优、出身不凡的贵妇人。
此刻,她那双好看的眸子,正满含疑惑地望着两岸的军营,红唇微启,声音娇软:
“夫君,这两边的军队怎么感觉都在偷懒?”
她微微侧头,靠向身旁那名消瘦儒雅的老者:
“他们给人感觉都懒洋洋的,完全没有一点要打仗的架势。”
那老者,约莫六十上下的年纪,身形清瘦,面容清灌,颌下五缕长须,梳理得整整齐齐,随风轻拂。他身穿一袭月白色的儒衫,手持一柄玉骨折扇,虽已年迈,但一双眸子却清亮有神,开阖之间,隐现精光,显然内功修为极为深厚。
他站在美妇身侧,一老一少,一儒雅一娇艳,尤其他们巨大的年龄差,使得他们看上去不象是父亲,反而象是父女。
有两个常走江湖的武林人士,早已认出了这老者的身份一一闵家堡堡主,闵谦!
这闵家堡,乃是近年来江湖上风头最劲的新兴势力。
原本只是一个二流的武林家族,可自从三年前,家主闵谦不知得了什么机缘,竟一举突破瓶颈,踏入二品境界,整个闵家堡便如彗星般崛起,一跃成为连三大巨头都无法忽视的一流势力!
据说这闵谦,为人谨慎,善于经营,不仅武功高强,更在朝野间广结善缘。
他的发妻早逝,续弦娶的这位,更是出身名门一一太轩刘氏!
太轩刘家,那可是真正的世家大族,诗书传家,门生故吏遍布朝堂,非一般的暴发户可比。这美妇,便是刘梦瑶。
闵谦听得爱妻发问,微微一笑,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