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骑手正在迅速逼近。
马蹄声越来越密,像暴雨打在沙地上,又象无数面鼓同时擂响。
他们张弓搭箭,伴随着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几支羽箭“笃笃”钉在遗迹中的地上,箭尾还在微微颤斗。沙土被溅起来,落在小虫的脸上,灰扑扑的,梁进伸手替她拂去。
遗迹的街道上已经看不到人了。
所有人都躲在残墙断壁后面,贴着墙根蹲着,大气都不敢出。
有人探出头看了一眼,立刻被一支箭逼了回去,箭擦着石壁,迸出一串火星。女人们捂住孩子的嘴,怕哭声招来杀身之祸。
有人在喊梁进,喊他快躲,声音又急又低,象是怕被外面的人听见。
可梁进依然坐在地上,看着面前小虫的尸体。
那群骑手很快冲到了遗迹之外。
马蹄翻起沙尘,遮天蔽日,象一场正在逼近的沙暴。
当他们来到那块插着剑的大石头前时,马匹忽然停下了。
那柄插在巨石里的剑,剑身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暗光,象一只睁开的眼睛。
那些久经沙场的战马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纷纷嘶叫着人立而起,前蹄在空中乱蹬,任凭骑手如何抽打缰绳,都不敢再向前半步。
马背上的骑手们骂骂咧咧,用刀背拍马臀,用靴跟踢马腹,可那些马就象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死死钉在那里,浑身发抖。
骑手之中,有人高呼道:
“今日之事,只为帛遗腹一人而来!”
“无关人等,速速出来投降,还可活得性命。”
“否则一一尤如这两人!”
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被扔了出来,重重摔在插剑的巨石之下。
那是用马拖过来的,一路拖了不知多远,衣裳早已磨烂,皮肉翻卷,露出下面的白骨。
一具身形高大些,依稀能看出臣兹的轮廓;另一具瘦小些,是那女人。
他们的手还被绳子绑着,绳子勒进肉里,和血肉粘在一起分不清。
遗迹之中,立刻有人认了出来:
“那是是臣兹家两口子!”
“他们一家三口竟然都没了?”
“造孽!真是造孽啊!”
有人捂住了嘴,有人别过脸去,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刀柄,指节捏得发白。
几个和臣兹相熟的汉子红了眼框,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那些骑手还站在巨石外面,纱巾在风里飘,刀在太阳下闪。
他们看着遗迹里的人,像看着一群关在圈里的羊,眼睛里没有仇恨,只有一种漫不经心的残忍。这时,一个老和尚匆匆跑了过来。
是鸠摩天什。
他跑得很急,僧袍被风吹得鼓起来,象一只受了惊的老鹳。
他跑到小虫的尸体旁,忽然愣住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个蜷缩在沙地上的小女孩,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看着她紧闭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一点已经干涸的血迹。
他看了很久,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眼框红了,却没有泪。
然后他暴怒了。
那怒不是从脸上来的,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
他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来,象要炸开。
他攥紧拳头,浑身发抖,声音象是从喉咙深处撕扯出来的:
“王八蛋!老衲好不容易有个女弟子,就这样被你们这群狗日的杀了?”
“还连带着,连人家的爹娘都杀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框里烧着两团火:
“狗日的!老衲今天非超度了你们!”
他撸起袖子,怒气冲冲地就朝着镇外那群骑手冲去。
他是真的生气。
虽然他嘴上从不承认,可他心里是喜欢小虫的。
以前他最讨厌小孩,觉得他们吵、烦、不懂事。
可自从无量明王宗被灭,他象一片落叶四处飘零,走到哪里都是一个人,听不到人叫他师父,看不到人冲他笑,这才发现自己老了,老到开始喜欢孩子了。
所以那小男孩来拜师,他收了;臣兹带着小虫来请他指导,他也答应了。
他想,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教几个孩子练练拳,看着他们长大,看着自己老去,这大概就是佛祖说的轮回。
可他没想到,小虫走在了他前面。
鸠摩天什刚一动,一道人影拦住了他。
是帛遗腹。
帛遗腹伸手挡住他,声音很沉:
“大师,此事由我而起,也该由我结束。”
“还请暂且息怒,先交给我。”
鸠摩天什瞪着帛遗腹,吹胡子瞪眼睛,胸口起伏得象风箱。
他知道帛遗腹武功比他高,知道帛遗腹是这里唯一能挡住那些人的,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你要是不给老衲的女弟子报仇,即便你武功比我高,我一样要揍你!”
说完,他才不甘心地退到一边,袖着手站在那里,象一尊怒目金刚。
帛遗腹缓缓来到梁进身边。
他看着梁进怀里的小虫,然后开口,声音很低:
“他们一家三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