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绍住在洞庭湖畔,赏玩了几天江景,意外发现没有人来当向导。
这让他十分奇怪。
在海东的时候,高丽籍的官员上蹿下跳,每天求见;
去往大漠时候,甚至都有当地官员来给自己安利家乡;
在河西张润干脆就带着大家整天搞团建;
宇文虚中在成都也明显活跃了很多
“奇怪,朕记得这里有个岳麓书院,应该有不少的湘籍爱卿才对。”
难道是湖南人梗直,来到家乡了也很低调,不来逢迎上意,巴结皇帝?
不科学啊,天地君亲师,自己这种皇帝来巴结巴结,是符合圣人学说的。
旁边的宇文虚中脸色有些不自然,他是个厚道人,自然不会说啥。
但是张润不一样,一看皇帝有疑惑,马上就跳了出来。
“陛下,湘籍大臣并非没有,只是比较稀少。”
比较稀少四个字一出,其他文官都在笑,显然是都知道这件事,而且颇为随意地调侃。
这说明朝中是真没湘籍大官,否则不至于如此无礼。
“哦?”
这可就出乎陈绍预料了,湘江河畔、橙子洲头,这个地方对他而言,是有特殊滤镜的。
不是应该猛猛出人才才对么。
张润是什么人,主打一个学识储备,张嘴就来,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见陈绍似乎有些疑惑,顿时就开启了解惑模式,把此地的情况一通分析。
经他一解释,陈绍才明白。
洞庭湖畔,留下了无数动人诗篇,还有名臣名士名言。
但是本地的科举一直很低迷。
从科举制诞生之后,荆湖送出去的士子,一直考不上,当地人称之为“天荒”。
唐宣宗大中四年(850)长沙刘蜕中进士,时人谓之“破天荒”。
也算是贡献了一个常用词。
此前湖南中进士用手指头数得过来。
这里面的原因是很复杂的,地理、交通、行政、文教四重锁链把这块地困了上千年,直到清中叶才解开。
湘地东罗霄、南南岭、西武陵—雪峰,北面被八百里洞庭加长江巨泽封口,是个向北张口的马蹄形盆地。
长久以来,官府真正能控的只有洞庭周边和湘资沅澧河谷,湘西梅山蛮、武陵蛮、瑶峒长期“不服王化”,北宋初还有一半地方是名义国土。
跨流域陆路被洞庭湿地切断——岳阳南下长沙、西去常德,要么冒险渡湖,要么绕罗霄深山数百里,形不成连贯驿道网,信息、官员、商货都流转慢。
穷山恶水之地,就必然出刁民。
这地方的民风已经不能说剽悍了,甚至有点神经质,当地人一天到晚喜欢搞杀人祭鬼的骚操作。
大唐宰相张九龄开梅关古道后,中原和岭南之间的黄金线变成:赣江—大庾岭—北江,湘赣地区的江西吃满南北人流物流,湖南家门口流过却分不到流量。
湘粤古道(郴州—乐昌)穿峡谷险滩,枯水断航无陆路兜底,只能是民间僻路。
结果就导致中原士族南迁,首选就是江西,要是觉得跑到这里还不保险,干脆逃到成都去。
文教低迷,让这里没有独立乡试考场,一直到满清前期,湘籍考生要去武昌应试。
隔着洞庭赶考劝退大批寒士;毕竟这地方,你自己是真不敢走,稍不留神就被杀了祭鬼。
而且没有首都、陪都、行省治所,就养不出“近水楼台”的官场人脉圈。
整个巡视队伍里,只有兵部郎中喻樗,是郴州人,算是湘籍官员。
本地人也不是不着急,在五代末年,僧人智璇等在岳麓山购地建屋、置书,供士人读书,形成民间学舍雏形。
这种努力从未停止,但是收效甚微。
北宋立国后崇文抑武、广兴官学,开宝九年潭州知州朱洞在僧人办学基础上,由官府捐资扩建,正式创立岳麓书院,初建讲堂五间、斋舍五十二间。
咸平二年(999年)潭州知州李允则扩建,建书楼、礼殿,定讲学、藏书、祭祀、学田四大规制,请赐国子监经籍;
咸平三年王禹偁作记称“潇湘洙泗”。
大中祥符八年(1015年),我们的老朋友,大宋历史中出场率极高的封禅达人宋真宗召见山长周式,赐“岳麓书院”匾额及经籍,书院自此名列“北宋四大书院”,从地方学舍升为天下闻名的官助书院。
从创立至今已有一百四十多年,按理说应该十分繁盛了。
可是士子中进士者,依然是少之又少,旁边的江西进士数是它的二十多倍就算了,每一科的排名,也是甩它十八条街。
勉强有几个中进士的,也都是排在末位。即使是进入了官场,天然就比别人少一个同乡扶持这样的机会。
要知道,这种机会,在官场中可是相当重要的。
从同一个地方考出来,不是单纯的同乡这么简单,背后所代表的士绅群体的利益也是一致的,天然就容易走到一起。
而且一个地方的文教,盘根错节,多少沾点同门情谊在里面。
陈绍叹了口气,心道原本以为湘地是一直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