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陈绍再次主持祭天大典。
今年的金陵,依然是阴沉着天,北风呼号。
焚烧祝文的时候,直直地窜上天,好象真的被老天接收了。
礼毕之后,紫宸殿大朝会,天下正式进入建武十四年。
眼看陛下依然没有收回监国时候赋与太子的各项权力,大家都有些疑惑。
皇权这东西,向来是可以抿灭人性的,所谓无情最是帝王家。
很多时候都是不容许任何人染指的,哪怕是亲生父子。要说哪个职业的人弑父的比例最高,皇帝肯定榜上有名。
在这一点上,发挥到极致的,当属武则天一家。都说虎毒还不食子,武则天杀起儿孙来,就跟泄愤一样,说到底不就是为了‘皇权’两个字。
后来的李隆基,骨子里带着他祖母的狠戾自私,更是干出了一天杀三子的事,可谓是抿灭人性。
但是陛下好象和前面的皇帝们都不一样。
等着刘继祖带着百官问安礼之后,陈绍突然笑道:“皇太子乃国之储贰,宗庙社稷所系。今太子年岁渐长,当择贤淑之女以配东宫,绵延子嗣,以慰祖宗之望。礼部可会同内侍省,拟定选妃章程,择日禀报。”
太子陈望赶紧出列谢恩。
大臣们眼神都有些热切,陛下久不纳妃,家里未出阁的女子要是能入东宫也不错。
唯有张润偷偷垂下脑袋,生怕这个差事又落在自己头上。
上一次帮陛下采选,留下的阴影至今还没平复。
陈绍看着太子挺拔的身姿,十分满意,又说道:“去搬把椅子来,让太子挨着朕坐。”
话音刚落,殿内就有些窃窃私语声,只见陈崇一挥拂尘,几名太监手脚麻利地将一把铺着明黄软垫的紫檀雕花大椅抬上丹陛,稳稳地安置在御座之侧。
看这样子,是早就准备好的。大臣们都是人精,心里的想法更加笃定了。
太子陈望也有些意外,朝着父皇一拱手,推辞道:“父皇厚爱,儿臣铭感五内。儿臣资历尚浅,德薄才疏,不敢高坐御前。”
陈绍笑道:“我儿无须谦逊,快些入座就是。”
陈望听自己父皇也不说理由,只是一味下令,这才走过去落座。
监国四年,大臣们和太子已经很熟悉了,也见过太子坐殿。
但是父子两个一起,还是头一回见。
很多人已经开始察觉,陛下好象有意为太子造势。
再看太子,神色从容,没有丝毫徨恐。
坐在一起怎么了?
人家父子从三岁开始,就天天坐在一起钓鱼谈心,彼此父慈子孝,确实没有大臣们的想法多。
要是赵桓被赵佶叫上来坐下,恐怕这时候早就磕头如捣蒜地拒绝了。
关于太子妃的人选,本来陈绍是想给他聘吴玠之女的,但是深思熟虑之后,还是改变了主意。
太子虽然没有打江山,但是两次监国,有自己的班底。
陈绍虽说会帮他修剪一下班底,但他实实在在有自己的小团体,说起来他的地位稳固的不行。
从他的名字看,就知道太子对大景的意义,是天下众望所归。
当年陈望的出生,极大地稳固了陈绍麾下的军心士气,本就不用给他找太厉害的外戚站台。
强行让他与勋贵联姻,变量太多了。
如今大景勋贵中,很明显是分派系的,定难军和旧西军,都是来自一个地方,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属于一个派系。
而吴玠弟兄两个,并未与女真人死磕十年,势力根植于西南、安南、占城
从地图上看,西域、陇右、青唐、云贵川、安南、占城正好划出一大片疆域,都是他们弟兄两个打下来、或者正在平乱的。
如今两派人在朝中差不多能达到平衡,彼此也没有什么大的矛盾,这样的格局就挺好的。
万一太子聘了吴氏女为妃,那平衡就被打破了,反倒不美。
不如学大明,在民间或者普官员门第中,寻一个品行端方、温婉贤淑的女子为太子妃。
就连陈绍自己,也不纳勋贵之女了,采选的九个新人,没有一个是勋贵之家出身。
到了这个地位,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的连接数都要慎之又慎。
大朝会散了之后,张润微微驻足,看着朝堂上的椅子并没有被搬走。
他和宇文虚中对视一眼,后者微笑着轻轻点头。
宇文虚中最初是不想让太子继续监国的,因为在他的视角里,陛下年富力强。
他怕太子监国,会造成国家顶级权力层的分裂,不利于新政地推广。
大宋百十年,不就是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朝堂争斗上了么。
直到陛下和他推心置腹,说了自己的打算,宇文虚中才恍然大悟,对陈绍的敬意又高了三分。
自己只想着谋一世,陛下想的是谋万世。
如果真有野心家潜伏在太子身边,阴谋颠复新政的话,只要他隐藏得够深,是不容易发现的。
宇文虚中太懂这些了,当年他们斗不过蔡京,不就是围在太子身边,等待皇权交接么。
但此时就把太子推到前台,在陛下的监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