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城,在枢密院点卯之后,岳飞带着兵住在城郊的营中。
通知他的消息,是在腊月十二面圣。
陛下此时不在皇城,但是可以提前见见太子。
这让岳飞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们西征大军,冲锋在西亚,距离金陵还是太远了。
中原的消息,基本都是从大景报上得到的。
回到金陵之后,很多事都需要他们重新去了解。
而且从西边回到中原,真的是会被这几年的巨变震惊到,身处其中的人,或许感受的不是很清淅。
军营之中,亲兵端来一盆热水,岳飞还在烛灯下看书。
近来他有点痴迷于大景文人们所写的,阐述‘定于一’理论的书籍。
讲的东西都是千篇一律,就是圣人笔下那种大一统的盛世。
岳飞是个武人,但是他读书识字,甚至能写万字书,能写出传世的诗词来。
从另一个侧面,也看出一个问题,那就是大宋时候,民间的纯粹文盲还真不多。
什么时候民间文盲多了。
没错,又是它又是满清。
如今大景的士大夫、文人们,突然扎堆出书着文,并不是没有原由的。
只因他们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这个理想实现的可能。
没有人能懂他们的激动。
赶上这种盛世,若是能留下自己的学说,实在是一大幸事!
岳飞今夜所读的,乃是吕公所做的文章,他觉得等陛下一统寰宇之后,天下‘定于一’,世人的道德将会达到一个顶峰。
首先在庙堂之上,不必嗜杀而天下归心。
在他笔下的盛世里,统治者不靠严刑峻法和穷兵黩武来维持统治。朝堂之上,没有因争夺权力而流的血,也没有朝令夕改的政令。
国家的运转依靠的是顺应天理人情的“仁政”。就象久旱的禾苗盼来了一场甘霖,天下的百姓,都会象水往低处流一样,自然而然地归附于这种清明的政治。
四海之内,干戈化玉帛,万邦共一轨。
战乱与割据成为历史书上的名词。边境不再有烽火连天,城池不再有重兵把守。
不同地域、不同风俗的人们,虽然口音各异,但都遵循着同一套仁义礼智的道德准则。
车同轨,书同文,不仅是物理上的连通,更是人心与价值观的高度统一。四海之内皆兄弟,没有“非我族类”的防备,只有“天下一家”的包容。
阡陌之间,老者衣帛食肉,黎民不饥不寒。
盛世的宏大最终要落在每一个普通人的饭碗里。田间地头,没有繁重的苛捐杂税,百姓顺应农时,春种秋收,仓廪充实。
白发苍苍的老人能够穿上丝帛、吃上肉食,安享晚年;青壮年有田可耕,有业可守,不必背井离乡去服兵役或劳役。
没有流离失所的难民,没有路有冻死骨的惨状,每一个生命都能得到最基本的尊严与保障。
人心深处,夜不闭户,道不拾遗。
这是“定于一”的最高境界——世人内心的安定。
因为社会公平,律法宽简,人们心中没有对未知的恐惧,也没有对不公的怨恨。
人与人之间充满信任,夜晚睡觉不必紧锁门窗,走在路上即便遗失了财物,也会有人妥善保管等待失主。
这种安定不是靠差役巡街巡出来的,而是靠每个人内心的道德自觉和对外部环境的绝对安全感孕育出来的。
岳飞看的津津有味,自己在外征战,正是实现这一终极盛世的先决条件。
而且其中很多点,在边境都已经实现了,冬营城不就是例子么。
结合自己所见所闻,岳飞更加激动,直拍大腿,啪啪作响。
他已经等不及要见陛下了。
若是按照枢密院的安排,还要再等八天,岳飞眼珠一动,决定走走后门。
明天去蕲王韩世忠府上,请他带着自己去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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蕲王府,车水马龙。
韩世忠每年都大肆收礼,他的旧部极多,而且大多是开国元勋,位高权重。
即使是那些低阶武将,此时也都富甲一方了。
刚开始陈绍觉得他广蓄歌姬,大修宅邸是为了自污,让自己放心。
后来才发现,不管是前者,还是大肆收礼,都是他的本性。
自己当年一句‘共享富贵’,他韩五全都听进去了。
还非常认真地在核实。
陈绍说过他一次,让他低调一点,不要奢靡成性。韩五非但不听,还满肚子委屈。
当年陛下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开国四大军功王,只有他韩世忠,在建国之后,再也没有带兵出去打过仗。
打仗?打什么仗?
俺韩五跟着陛下灭夏灭金的时候,早就把几辈子的仗都打完了。
当岳飞空着手来到蕲王府的时候,瞧见门口的阵仗,顿时就懵了。
“咱们空着手上门,是不是有些不懂礼数了。”张宪小声说道。
岳飞转过身,让张宪去置办些礼物。
这次来见韩世忠,纯属是临时起意,岳飞当然没有准备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