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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庆覃拈着胡须,指尖微微发颤。
三人都看得出来,宋军这不是要困死谅州城,而是在围点打援。
因为以宋军的兵力、甲胄和攻城器械数量,想要攻克谅州城,虽然要费一番工夫,但其实不难。“刘将军。”阮成忠忽然问道,“你在苍梧城下跟宋军交过手,你说实话,我们能守多久?”刘庆覃沉默良久,拈须的手停了。
“宋军的营盘扎得极有章法。”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指着城外,“你看,北面大营依山,南面骑兵截路,东西两面都有壕沟鹿角,我们若是出城冲营,正中其下怀,若是困守城内 ”他没有说下去,但阮成忠和黎伯玉都听懂了。
谅州城中存粮本就不多,加之从各处溃退至此的散兵,城中守军已近五千人,再算上百姓,人吃马嚼,撑不了太久。
至于粮食,城外倒是有大量的未成熟的稻田,但问题是,他们出不了城。
你问谅州城的交趾军为什么没有坚壁清野?
能问出这个问题,就说明你不太懂交趾国的国情,交趾国可是典型的由世袭大地主统治的国家。“那就只有一条路了。”
黎伯玉望着城外的宋军大营,声音平静得出奇。
“等到宋军攻破城池之时,我等鏖战至最后一刻,以身殉国。”
没有人接话。
两日之后,升龙府遣来的使者抵达宋军大营。
使者名唤黎仲逵,乃是翰林学士承旨,今年五十有三,须发斑白。
他不佩刀剑,不乘车马,只带了两个随从,徒步走到宋军营门。
“交趾国翰林学士承旨黎仲逵,奉国主之命,求见陆宣徽。”
守门的营指挥使不敢怠慢,一边派人飞报中军,一边将黎仲逵三人引入营门旁的帐中,命甲士看管,并进行搜身。
陆北顾正在帐中与贾逵商议军务,闻报后搁下手中文书,只道:“带他来。”
少顷,黎仲逵被带到中军大帐。
帐门掀开时,一股闷热的风吹了进来。
黎仲逵站在帐门口,目光从帐中诸人面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正前方那张案后的年轻面孔上。他整了整衣襟,然后踏进帐中。
“交趾国翰林学士承旨黎仲逵,见过陆宣徽。”
他站得笔直,只作揖,并未行跪拜之礼。
贾岩正要嗬斥,陆北顾抬手止住。
“黎学士。”陆北顾打量着他,缓缓开口,“你入我大宋军营,见我不跪,是交趾国的礼数,还是你个人的胆量?”
“礼数。”黎仲逵不卑不亢,“交趾虽小,自有君臣之礼,外臣见上国大臣,当行揖礼。跪拜,乃臣见君之礼,外臣若行之,是辱吾君也。”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不失交趾国体,又不至于激怒陆北顾。
陆北顾没有接这个话茬,他靠在椅背上,问道。
“你此来何事?”
“求和。”
黎仲逵没有绕弯子。
“求和?”
陆北顾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邕州城破之前,我大宋的邕州知州萧注也曾遣使求和,李常杰是如何回的?”
这话他之前对诸将说过一次,现在又说了一遍,却更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黎仲逵沉默了一息,然后说道:“李太保做下的事,自当由他来担,两国交兵,和战皆为国家大计,岂能因一人之罪而绝万民之生?”
“陆宣徽是读书人,当知《春秋》之义,圣人书“齐人伐卫’,不书“灭’,是存亡继绝之意。今交趾虽有罪,然罪在李常杰,不在社稷,若陆宣徽能存交趾社稷,使宗庙血食不绝,交趾愿割广源等州,岁岁纳贡,永为藩属。”
“存亡继绝。”
陆北顾重复了这四个字,忽然笑了一声。
“黎学士既然通晓《春秋》,当知《春秋》另有一义一“大复仇’。”
陆北顾站起身,走到黎仲逵面前,质问道:“邕州六万百姓,不分男女老幼,尽数屠戮,这是李常杰一人之罪吗?交趾军入我疆土,连克十馀州,所过之处,烧杀掳掠,这也是李常杰一人之罪吗?”黎仲逵张了张嘴,陆北顾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你方才说,罪在李常杰,不在社稷。那我问你,李常杰是交趾国的太保,是交趾国王李日尊亲授节钺的统帅,他率倾国之兵北征,难道是私自出兵?若无交趾国主之命,若无交趾朝中主战诸臣之推波助澜,何来这一场兵祸?”
黎仲逵默然。
他知道这个话茬接不得。
承认李日尊有罪,则交趾国主便是这场兵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