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清晨,北汉兵马摆开阵势,开始进攻。
萧弈自有壕沟、营栅、投石车、强弩、拒马、火药阻敌,张元徽不愿折损太多兵马,前两日多遣乡兵在外围填壕拆栅,消耗箭矢火器。
到了第四日,阵前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尸体,营中的木石、火器用尽,箭矢也捉襟见肘。
张元徽在付出了颇大代价之后,终于下达了总攻强攻的命令。
“呜”
号令呜鸣,沙陀精骑撞破营栅,刀槊狠狠砸在高高厚厚的盾牌阵上。
沙陀强兵确实骁勇,萧弈麾下却也是训练有素、令行禁止的天下强军,双方一次次强碰,发出排山倒海般的声势。
焦灼的战事持续了大半日。
忽然。
敌阵中呼声大振。
张元徽大旗不停往前推,终于,那道披着金甲、魁悟如巨人的身影撞破了汾阳军的第一道防线,披坚执锐,如一柄匕首,狠狠刺进大营之中。
“威武!大帅威武!”
却是张元徽眼见攻势不利,亲自冲锋。
北汉军士气暴涨。
旌旗摇曳,一声声高喊如潮水一般,象是要把汾阳军淹没。
战台上,萧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不慌不忙地转过头,看着一名探马自南面奔来,匆匆赶到他面前,禀报了一个消息。
他点点头,又吩咐了几道军令。
一切军务安排妥当,他才一抬手,淡淡道:“取我长枪来。”
萧弈翻身上马,披风被高高卷起,飞扬在烈烈风中如同一面大旗。
“万胜!”
“随大王破贼!”
“杀!”
军中顿时一阵激昂呼喊,一名名兵士让开道路,之后迅速追随在他身后。
马蹄阵阵,直冲阵前。
两杆大旗越来越近,斜阳映着盔甲,波光粼粼如同湖面。
“大帅小心!他来了!”
“来!”
萧弈手中长枪携雷霆之势,如闪电般劈向张元徽。
一瞬间,张元徽也是收回长槊,蓄力格挡。
隔着数步之遥,仿佛感受到彼此眼中冲天的杀意,且杀意越来越蓬勃。
“铛!”
星火四溅。
两马交错而过,萧弈冲撞进敌阵,长枪横开几个敌兵,勒马回转。
张元徽也是当世猛将,既棋逢对手,当酣战对决、一较高下。
双方再次对冲。
“轰!”
远远的传来一声闷响,象是沉闷的雷。
那当然是阎晋卿在追击李存瑰所部。
萧弈已无后顾之忧,心中唯有澎湃战意。
而对面的张元徽却是目露惊骇,想来他久经战阵、心思机敏,此刻已洞悉局势,知李存瑰迂回奇袭之策败了。
“呼”
萧弈长枪砸下,却是砸空了。
张元徽以一个颇狼狈的姿势侧身险避,低头之际,头盔被甩落开来,接着径直策马冲回阵线。倾刻,遁入重重护卫之中。
“鸣金收兵!”
“全军回撤!”
萧弈知他这是想尽早撤兵以驰援李存瑰所部。
但看在双方诸将士眼里,更象是张元徽不是萧弈一合之敌。
一时间,各种呼声迭起。
伪汉军中士卒发出失望的长叹,或是惊骇大喊。
“保护大帅!”
“保”
“萧无敌!萧无敌!”
山呼海啸的欢呼瞬间将战场上其他声音烟没。
双方士气此涨彼伏。
萧弈还想再追张元徽,见失了良机,干脆一枪挑起滚落在地的头盔,高高举起。
“张元徽已死,贼将授首!”
“万胜!万胜!”
本已振奋的士气又是往上一扬,众将士热血激荡,全军顺势掩杀,猛攻敌阵。
任沙陀精骑骁勇,也被杀得节节败退、死伤惨重。
一直追到黄昏,张元徽与败退归来的李存瑰部合兵,仓皇逃回太原城。
萧弈见状,难免心头微微激荡,试着驱溃兵夺取太原城门,见城头箭矢落石齐下,知张元徽终究不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的庸手,方才鸣金收兵,大胜而归。
“捷报!”
“启禀王上,此战我军阵亡五百一十馀人,多为前沿盾阵、壕沟守卒,伤八百馀人,斩首一千七百二十九级,生擒贼众六百馀。而贼仓皇溃走,散逃者众,弃械不计其数,尚在清点。”
与张元徽这一仗终究是硬仗,战果都是在最后关头才打出来的,不算特别丰硕。
但阎晋卿的战报传来,却让萧弈眼前一亮。
“启王上,阎公已于团柏谷北口大破贼李存瑰部!贼马步兵四千循谷南下,半入谷中、首尾割裂之际,我军火器矢石齐发,伏兵尽起,贼进退无路,人马自相蹂践,此战阵斩一千二百七十馀级,俘获大小将校二十三人,收得战马六百馀匹、旗鼓甲仗戈矛无数,李存瑰率馀部溃逃北奔。我军阵亡一百一十三人,伤三百馀人,唯火药、箭矢损耗甚多,后续战果待清点完毕另行呈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