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战略关键
六月,大暑。
塞北日头灼人,桑干河谷风卷黄沙。
萧弈驻军于朔州城东南,桑干河支流北岸的高阜,倚洪涛山馀脉,俯瞰平川,扼守雁门归路,进可攻、退可守。
百草口一战,他大破许从赟,挫败了耶律屋质的伏兵之计,可谓初胜告捷。
但,耶律屋质终究是宿将,失利之际,没仓皇北窜,而是趁萧弈主力尚在追击败兵的间隙,死战杀出,扎进朔州城。
朔州古称马邑,乃雁北重镇,三丈高的城墙夯土包砖,壕沟深阔。
耶律屋质一入城即刻紧闭四门,收拢残兵,征召城中汉军登城守御,摆出死守架势。
“傻鸟!老贼不是要野战吗?怎当了缩头乌龟?”
任河东军将士绕城叫骂,耶律屋质就是不再出战。
萧弈此番没有带攻城器械,遂也并不强攻,只掘壕筑垒、结车为营,摆出围困架势。
每日命轻骑游弋,截断城中与外界的连络,收割城外的小片麦田,将村落百姓迁回雁门关外。
此举,不是为了朔州,而是掐住了契丹的整条西线。
耶律屋质任北院大王、总山西事,乃山后的最高统帅,被困在城中动弹不得,则山后的云、应、新、武、妫诸州便失去了统一的调度,各自龟缩城中,不敢轻举妄动。
河东军仅以不到两万人锁住晋北防线,为东线幽州战场撑起了侧翼屏障。
这是战略目的,已初步达成。
而下一步,则得看东线战场的情况。
是日,消息到了。
萧弈在大帐聚将议事,已是傍晚。
塞北日头落得迟,夕阳馀晖通过缝隙,照在沙盘上。
“东线军报,官军自四月出师,四十二天连下三关二州,现殿前司、侍卫司主力已成功渡拒马河,北上,直抵幽州城下,攻城半月。
话到这里,他顿了顿。
杨业沉吟片刻,道:“想必遇到硬骨头了?”
“是啊。”
萧弈放下情报,道:“攻城半月,进展不大,契丹援军反而渐渐汇集。”
“此前官军连下三关两州,固然可喜。但三关之南的平原本就没有契丹重兵,守将多是汉军,望风而降,算不得硬仗,而幽州不同。”杨业道:“幽州为契丹的南京”,契丹在此经营二十年,城中粮草器械堆积,以南院大王萧思温驻守,摩下有南京统军司所辖契丹、渤海精骑近两万,汉军马步军三万馀,五万之众屯于坚城,不好攻打。”
“时间不等人啊。”张昭敏道:“如今是六月,再过两三个月,八月霜降,九月飘雪,官军多是河南、关西人,未必耐得了塞北严寒,一旦拖到入冬幽州不下,便麻烦了。”
“说得多难似的。”张满屯咧嘴,道:“耶律屋质老儿也是两万精骑,被俺们打得屁滚尿流,这般说来,官军可远不如俺们?”
“我们是野战,幽州是攻城。野战可用奇、设伏、分割包围;攻城却是硬仗,没有取巧的馀地。”
向训作为兵马都监,一直没太多存在感,此时开口问道:“王上,陛下是需要我们如何配合?”
萧弈道:“防止山后的契丹兵马绕道古北口,威胁大军东侧。”
傥进道:“不正盯着吗?”
“不是怕大军越境,而是怕小股骑兵。”向训道:“官军粮草虽经黄河入御河,走漕运北上,可粮道绵延一千五百里,只要有两三千契丹轻骑绕后,不打营、不攻城,只烧粮、抢草料,防不胜防。万一粮道断了,后果不堪设想。”
“怪不得耶律屋质近来没心思与我等决战,拖着我军耗费粮草,实则想派轻骑绕道东南。”
果然。
其后一个月间,朔州以东的山地间,小规模的骑兵遭遇战几乎没有断过。
耶律屋质先后派出了十七批传令兵,分头前往山后诸州传令,命诸州分派骑兵东进。
萧弈识破其意图,以轻骑驻防各条要道,不分昼夜,轮班巡戈,截断其信报。
耶律屋质又将麾下契丹轻骑分为小股,或百馀人,或数十人,每每趁夜潜行,欲往古北口集结:萧弈则散开兵马,在谷道、渡口设伏,或干脆在水源边埋伏,等契丹骑兵喝水时杀出。
小仗不断,萧弈自觉对山后兵马的封锁颇为有效。
然而,七月初,一封情报传来,却让他意识到,耶律屋质原来在暗渡陈仓。
“报!”
“启禀王上,有重要消息!”
细猴、萧远风尘仆仆赶入大帐,脸上的尘土被汗水冲刷出一道又一道痕,象是黄土高原上的沟壑。
“王上,契丹调集了诸路兵马救援幽云!我们一直以为耶律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