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末,天边泛起一线灰白。
“报!”
“北面十五里外发现契丹前锋,约五千骑,正向北口推进!”
萧弈看着远处那一幕,感受着那排山倒海的气势,神态却很平静。
他已做好了准备,遣信骑奔赴幽州城下报郭荣,讨要粮草、援兵;另传告张昭敏,令他率部西撤与周行逢合兵,继续牵制山后诸州;被炸开的城门则以木石完全封堵住,城头上,河东军弓弩手列于垛口,擂石齐备。
居庸关契丹守军的首级也尽数割下,悬挂在城墙上,面朝北方。
辰初,北口尘土大起。
契丹先锋骑兵密密麻麻驰来,在三百步外勒马,人仰马嘶,动静极大,却没有立刻进攻。
一名契丹将领赶到城下一箭之地外,放声高喊。
“城上可是萧大王当面?!大辽天子素闻你乃大汉萧丞相之苗裔。辽人景仰萧丞相,宗戚改姓萧氏,而萧大王与泰宁王结义,又与晋国长公主有夫妻之亲,可谓与大辽亲若一家。今大辽天子愿与你约为兄弟,册为弟皇帝,分南北共治天下,萧大王以为何如?!”
萧弈听得不由嗤笑。
此时虚与委蛇也拖延不了耶律璟攻城,反而妨害名声,因此他抬手,吐出一个字。
“弓。”
一张硬弓递到了他手中。
城下,契丹将领见状大惊,勒马便走,扭头间喊道:“大辽天子欲以萧大王为手足兄弟,何苦如此?!”
“劝萧大王莫断了退路,还请手下留”
“嗖。”
箭矢破空,势若闪电,一箭射中那将领脖颈,喊声戛然而止。
“呜”
凄厉的号角声紧接着响起。
契丹先锋发动了进攻,纷纷驱马而上,不断向城头放箭。
箭雨持续了整整两刻钟。
等到箭雨停歇,萧弈先下令搜救伤员,再登上城楼望去,北面地平在线出现了一道黑线,越来越宽、越来越厚,像潮水一样从山谷尽头涌来。
马蹄如雷,在关沟两侧回荡,震得人脚底发麻,旗帜如林,号角连天,三四万契丹大军在北口谷地缓缓展开阵型。
浩荡如海。
皮室重骑列在正中,如一道铁墙;两翼轻骑张开,漫山遍野;步卒和打草谷家丁推着从附近山林砍伐的圆木、扛着仓促绑扎的云梯,在阵前集结。
千军万马之后,金色毡帐隐约可见,黑狼头大纛高扬。
“人多,多有鸟用?!”
张满屯在旁啐了一口,道:“睡王带再多兵马,北口顶多列阵三千人!”
“秃里!”
三千步卒在箭雨掩护下扛着云梯和沙袋,分三路直扑石墙和门洞缺口,阵型密集,鼓声如雷。喊杀声大得象是能把人从城墙上震落下去。
攻势如潮,一波又一波。
“床弩!”
“噗噗噗噗。”
粗如枪杆的弩矢射入密集人群,每根都贯穿三四人,在契丹阵中撕开血槽。
敌兵踏着尸体继续向前。
云梯搭上了墙头,披甲士卒口衔弯刀,如蚁附膻,密密麻麻攀爬上来。
“擂木!”
“擂石!”
“狼牙拍!”
石木从墙头倾泻,惨叫声和骨裂声混成一片。
布满铁钉的狼牙拍拍落,一次就将三四名契丹兵钉在云梯上,鲜血顺着墙面往下淌。
战斗持续到午时。
契丹军发动了四次大规模进攻,墙下尸体堆了三层,溪水被血染成暗红色。
“清点伤员,查看城防。”
“报王上,城墙塌了两处,门洞被撞开了一个豁口,将士们用刀军硬堵住了,里面堆得全是尸体。”“把我们的人搬出来,以木栅和沙袋补上,动作快,敌军马上要再次进攻了。”
“呜”
“来不及了,守城!”
午时二刻,耶律璟没有让麾下将士休息太久,发动了当日第五次进攻。
皮室军精锐披着重铠,组成密集数组,向城门洞的缺口推进。
“放箭!”
“擂木!”
箭矢擂木溅起血肉,长斧劈砍而下,木屑和碎石飞溅。
契丹军有兵士高举起牛皮大盾,在下方死死支撑。木石有的砸在皮盾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也有的直接将盾牌下的兵士砸烂。
敌将见长斧劈不开城门木石,指挥兵士推来撞车。
“嘭!”
木桩断裂的声音和碎石滚落的声音在门洞中回荡。
“弓箭手,射推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