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张纸,用削尖的炭笔开始进行复杂的三角计算,验算它们之间的角距离。
结果令他哑然。
比本轮模型预测的“最近距离”还要近得多。
“为什么这就没了?就这么简单?”
他反复计算,甚至调整了缺省的本轮参数,结果依然顽固地指向同一个事实:观测到的位置,与基于地心说的理论模型,出现了无法忽视的偏差。
为了解释行星时而顺行、时而逆行的复杂视运动,地心说不得不引入“本轮”和“均轮”的复杂叠加。
虽然维斯瓦先前就曾怀疑过高达八十多个本轮和均轮极其不合理。
徜若上帝真的完美,又怎么会让宇宙中如此多的天球杂乱无序的运行着呢?它们的运行规律不应该更简洁、更和谐、更容易预测吗?
但奈何没有更好的理论在揭示宇宙的全貌,他也就没当回事。
然而此刻,火星与土星这“相会”的轨迹,在维斯瓦的测量和计算下,却呈现出一种…近乎直线的逼近?
需要复杂本轮组合才能仿真的运动,在实际观测中却比圆形叠加更简单。
观测结束了。
火星与土星终将分离,沿着各自的轨道远去。
但维斯瓦心中的某个基石,却已裂开一道无法弥合的缝隙。若非魔鬼的反问,他或许会将此归为“误差”。
但此刻,一个念头如野火般燃起:
宇宙的全貌或许并不需要依靠继续修补地心说,添加更多笨拙叠加本轮和均轮来解释或许它需要一种新的理论。
他将捕星器轻轻放下,长吁一口气,吹熄油灯,伴着月光在天台坐下,直直望着头顶的漫天繁星。
脑海里闪过白天路过广场时那个异端被烧死前的狂热吼叫。
‘真理不朽。’
维斯瓦若有所思。
世人为逐银而死,鸟兽为夺粮而亡,都是一种愚蠢的行为,只有足够清醒,足够理性,才能避免种种悲剧的发生。
依附教会,选择神学,是融入羊群,安稳生存的理性选择。同时也是能够最大限度获取清醒的方式——绝大部分声名显赫的学者,其实都来源于教会。
难道世界上还能有人比他们更接近真理吗?
和教会的理念相违,实在谈不上理性。
要在此做出考量——维斯瓦望向屋内:将魔鬼上交给教会,还是留下它?
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这时,屋内忽然传出一道男声,“维斯瓦,如果畏惧好奇心带来的危险和悲剧,那你将永远无法知道宇宙的全貌。”
阳台上死寂无声。
良久,维斯瓦眼中才恢复高光,望向屋内沐浴霜华的月长石,摩挲下巴,轻问道:
“魔鬼,你断言地球不是宇宙的中心,本轮模型存在巨大缺陷,我今晚的观测也的确证实了它的预测失败。
那么,你的真理又是什么?它如何能比地心说更真实地解释行星那诡异的逆行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