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知微想到从姚文舒那儿听到的关于他们父子俩的往事。
梅玉莘本是世家公子,先是沦为官伎,又被养成外室。孩子被妻主生下来后,放到正夫手里养,他估计探望都探望不得,还被正夫几次三番暗害,吓出心疾,孩子也差点得了痨病。他拖着病体带孩子远赴江州,语言也不通,想必很是吃了些苦头,攒下许多家业。
顾鹤卿被他养成这样,似乎不足为奇。
倘若把孩子养得太过良善本分,梅玉莘撒手人寰时,恐怕才是真的闭不上眼睛。
“想不想你爹?"李知微问道。
“想,怎么不想。我想爹爹,想江州,想管事嬷嬷,可是想又有什么办法呢?″顾鹤卿叹了口气。
李知微道:“你大可留在江州,你爹给你挣的家业足够你一辈子衣食无忧。”
顾鹤卿“哼"了一声,“我爹爹留给我的东西,我才不舍得动,就要来分顾家的。我也是娘的孩儿,难道我不配?”
“更何况你是不知道,未婚男儿靠自己想守住家财有多难,稍有不慎就会被吃绝户。到时候被迫下嫁,两三年就被磋磨死了,钱财白白被妻主拿去养其他的浪男人。”
小郎倒也不傻,想到人心难测这一点,只是没想到日防夜防,家贼难防,他心心念念的管事嬷嬷,正是让他回京路上险象环生的罪魁祸首。李知微沉吟片刻,说道:“你的管事嬷嬷,叫刘闵,今年四十有九,是也不是。”
小郎正在关窗放帐幔的,闻言,惊道:“你怎么知道。”“你坐过来吧。”
李知微让他坐到自己面前,随后便将事情原委告诉了他。听到一半,顾鹤卿就又惊又怕,攥紧衣角,一张小脸卡白,到最后,直接哭得瘫在她怀里,像一团没骨头的泥一样。除了爹爹去世时,这是第二次,他感到天翻地覆一样的痛楚。他知道有人觊觎他的家财,可没想到身边最亲近的嬷嬷也这样算计他。若不是李四凭空出手相救,打破嬷嬷的计划,他已经全无翻身的可能。“我……我爹爹待他们不薄,我也从不亏待他们。”他流着泪,语无伦次。
世事就是这么可笑,从小看着他长大的人为了钱财想要置他于死地,救他的人却不曾要他分文。虽然她要了他的身子,但倘若他沦落到烟花柳巷,他这身子也不再由他做主了。
李知微用丝帕给他擦鼻涕,安慰道:“好了,别哭,看你这鼻涕泡。”“你笑我…“顾鹤卿更难过了,哭得泪眼涟涟。李知微将一卷厚厚的东西悄悄塞到他怀里。顾鹤卿还以为是草纸,摸出来一看,都忘了哭,赶紧擦眼睛,再看一遍。那竞然是一叠银票,粗略一数能有三千两!“你哪儿来这么多钱?"他震惊道,随即又害怕,“臭贼,你,你千万别去偷啊!会被打死的!”
“什么偷?这是追回来的赃款。这儿还有些江州的地契房契,你也收着,这是你爹爹给你留的家业。"李知微说道。顾鹤卿赶紧扒拉那些地契,发现确实是自己锁在老家的东西,这才放下心来,转悲为喜。
她又问:“怎么样,你妻主我厉不厉害?”他眸中带泪的笑出声,轻轻捶她肩头,“你是谁的妻主,真不要脸。”捶着捶着,他突然意识到不对,“等等,你怎么把这个钱拿到手的?这笔钱可不好拿。”
官字两张口,两张口都要吃油水。他是苦主,苦主尚不知有这笔钱,还能有旁人从官府里帮他把钱提出来,他可不相信官府的人有那么好心,愿意松口。“我给江南道的达官贵人们赶过马,人脉可广。“她回道。言下之意,是特意为他托了关系才走通了关节。闯荡江湖的女人就是不一样,她是世上最厉害的马仆!
顾鹤卿心里暖暖的,伏在她怀里仰头看她,软声道:“你真厉害。”李知微一垂眸,就看到他那双眼睫还带泪的杏眼,里面盛满了孺慕与崇拜,跟刚睁眼的小牛犊子似的,弱小又惹人怜爱,让她坏心大起……“夜色已深,国卿府的主甫大人,该犒劳卑职了。”她笑道,随即轻快地坐到矮榻上,张开双腿,朝他勾勾手:“来,伺候我。”
如今一听到“伺候”这两个字,顾鹤卿的双腿就软。已经六天没有行房,他这身子是实在熬不住了。他面红耳赤,难耐的夹着腿,还没忘记她答应自己的事情。“我们,我们把书看了再……再…
李知微当即摸出怀里的《灵蛇侍蚌谱》,言简意赅:“我们一起看。”顾鹤卿咬下唇瞅她。
讨厌……就知道玩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