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2 / 3)

儿,夜风灌进袖口,凉意慢慢洇上来。她抱住手臂,终于认命似的转身,打算原路折返。

正在这时,一道琴音忽然穿透夜色而来。

那声音起初极轻极远,像有人在山涧深处拨弄了一下清泉,泠泠一响便散入风里,她几乎以为是幻觉。可琴音旋即又起,这一回清晰了许多,婉转缱绻如春水照花,每一声都恰到好处地落在人心坎上。

她不由自主地循声而去,青石小径弯弯绕绕,拐过两重花墙,眼前蓦地豁然开朗——

竟是一片杏林。

夜色里看不真切花的颜色,只觉漫山遍野的白,欺霜赛雪。琴声就从林中来,隔着层层花枝,隐约可见一座四面垂纱的凉亭,纱帘被风鼓起又落下,兜得满亭月色轻摇。

她尚在新奇地张望,曲调却在这几息之间悄然转了风骨——

方才还是花底流莺般的软语低回,此刻铮然一声裂帛似的长音撕开夜幕,继而繁弦骤起,音如万壑奔雷,一重一重碾过来,仿佛整片杏林都被裹入了铁与血的潮水里,连枝头将落未落的花瓣都被这股肃杀之气震离了枝干,纷纷扬扬坠入夜色深处。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是枯枝在靴底碎裂的声音,混在琴声的间隙里,细微却分明。

燕溪回头望去,青年就立在那漫天飞白之中,月光像起了私心,把最清最柔的一缕凝在他眉宇,流连不去。

“哥……”

他抬起一根手指抵在自己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凤眸越过她望向杏林深处的亭子,眼底有种不一般的、陌生的锐利。

下一秒,琴声中的激越之势陡转直下。铁马冰河俱已寂灭,宫阙成灰、江山易色,唯余断壁残阳、白骨黄沙,与一腔无处可付的悲愤,化作几缕泛音和经久不散的嗡鸣。

琴声已断,可那份悲意并未随之消散,那些不属于她的离散与遗恨,像一场倒春寒,无声无息地漫过她的五脏六腑。

“哥,这曲子……听得我好难受。”

“此曲名为《玉龙殇》,乃前朝亡国太子所作。相传国都沦陷之夜,他孤身坐于宫墙之上演奏此曲,弹罢折琴殉国。”

燕澈顿了顿,眉峰不易察觉地皱紧。

“这曲子原是亡国哀乐,弹出来的应是死志,方才那曲却尽是生意。恨而不发、隐而不灭,大有潜龙在渊的意思……琴为心声,此人定非等闲之辈。”

话音未落,琴声又起。

这一回,弦上奏出的却是截然不同的乐曲。那旋律极轻极缓,像春夜里的窃窃私语,每一个音都欲说还休、千回百转。

然后,某种异样在燕溪体内悄悄发了芽。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像有人拿羽毛在耳垂上来回地蹭,酥酥麻麻的,从耳根一路烧向颈侧。继而是后背,沿着她的脊椎缓缓滑过,不是真的触碰,却比真正的触碰还要让人发颤。

空气中的杏花香忽然变得浓郁,浓得几乎有了实体,一片片贴上她的唇。她张口去呼吸,入肺的却不是夜风,是一种甜得发腻的、湿漉漉的暖意。

燕澈在同一时刻察觉到了异样。

弹琴之人将内力揉入弦音,以声传意,以意乱神。不过这人手法虽精妙,修为还尚浅,在他面前不攻自破,恐怕只能拿捏些武功低微之人。随即他意识到什么,心中一紧,看向身侧——

少女的眼神已经不对了。

那双眸子里的碧色比平时深了数倍,瞳孔微微涣散,脸颊浮着一层不正常的薄红,嘴唇翕动着,呼吸急促而紊乱。

他当即抬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抵向她后颈的风府穴,然而就在指尖触及她皮肤的刹那,少女动了。

那个动作并不猛烈,甚至带着一种梦游般的迟缓,像水底的水草被暗流推动,无声无息地改变了方向。

她踮着脚尖,脸越靠越近,瞳仁深处的幽碧已化成了一汪将溢未溢的湖水,颤颤地映出他的影子。

燕溪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另一个人接管了她的身体,那个人比她大胆、比她贪心、比她诚实一百倍,带着她品尝到了月光——

冰凉的、泛着青白色的月光,从他唇上渡过来。

霎时间她头脑一片空白,没有念头、没有羞耻,只剩下一种从血液深处涌上来的、近乎蛮荒的饥饿。那股饥饿不是食欲,而是更原始的东西,像一头在暗夜中游荡太久的兽,终于嗅到了同类的气息,于是所有的克制和教养都让位给了牙齿和舌头。

她情不自禁地去啃、去舔、去索取,有小兽品尝美味时本能的蛮横,不知轻重,牙齿磕在他嘴唇上,留下深深浅浅的齿痕。

月光仿佛终于不堪亵渎,化作一只手,扣住了她的后颈。只要轻轻一捏,她脆弱的颈骨就会如花枝般折断,但那只手没有施加任何力道,只是一动不动地箍在她脖子上,像一道无声的戒律,对她进行隐秘的规训。

少女确实被镇住了,忽然学会了用餐的礼仪,不再满足于囫囵吞咽,而是细细地品、慢慢地尝。

她的嘴唇从他唇上松开一线,又贴回去,这回没有牙齿,只有柔软的、湿润的摩挲。她沿着他下唇的轮廓一寸一寸地蹭过去,在方才咬出的齿痕上停住,舌尖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