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手在微微发抖,“我想给你采点药……能解毒……”
燕澈垂眸扫了一眼她掌心那团皱烂的草叶,又看了看她满身狼藉的伤痕,默然片刻,低低叹了口气。
见状,燕溪心中愧疚已极,死死攥着他的袖子,泪珠一颗接一颗地砸下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不会被暗器所伤……你运功到紧要处又被我打断……我什么忙都帮不上,还处处拖累你……”
岩壁上他喷出的那片血迹还没干透,在月色里泛着触目惊心的暗红,让她胸口产生刀割似的钝痛,是幽梦之毒正在惩罚她的激动。
但她浑然不觉,或者说,那点痛反倒拧开了什么闸口似的,让她自虐般迎了上去:“哥,我以后一定听你的话……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青年伸出手,拇指轻轻拂去她颊上的泪珠,在眼尾那颗泪痣旁停了停。那是一只生杀予夺的手,此刻却温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她是什么一碰就碎的瓷器。
“我几时生你气了?”
“哥……”燕溪攥紧他袖口的手倏然收紧,一颗心被这无声的温柔攫住,酸软得几乎要化开。
“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只是往后切记,莫再擅作主张……你安然无恙,便是帮了我最大的忙。”
最后一句语调轻如鸿毛,落在心上却重若千钧。今夜所历,是她生平前十四年未有之险,先前一路强撑着的惊惧在这一刻尽数溃堤,她抽噎着点头,埋进他胸口汪汪大哭。
青年默默将她拢进臂弯,下颌抵在她发顶,等她哭累了才轻声道:“外面风大,进去歇息吧。”
回到洞中,燕澈拣了块平整的石面,将银鳞草搁上去,以掌根一下一下碾开,然后蘸取汁液敷在伤口上。
药力渗入,创口四周的青黑之色果然消退了些许,不再继续蔓延。只是方才运功被打断,气血逆冲,经脉俱受了损伤,眼下功力最多只能施展出三成。
急催内力反倒容易伤上加伤,他只得放缓运功,以绵柔气息缓缓疏通淤塞的经脉。周身的灼热一退,先前蒸散的水汽便重新凝回了洞壁,洞中的温度也随之降了下去。
她裹紧了衣裳仍觉得骨头缝里都在发冷,哪里睡得着,蠕动过去依偎着他取暖:“哥,我们何时动身?”
“我还需再调息一个时辰。”
“那等会儿往哪儿走?”她偏头望向洞外,夜色浓稠如墨,山影重重叠叠连成一片,看不到任何出路。
“清溪镇离此处不远。”燕澈捡起一截枯枝,寥寥几笔画出一幅简单的地图,“此地正处信州和建宁交界,走山间小道最快三日就能到衢州。”
“为何不直接穿过信州?”
“信州属江南东路,是江宁侯赵昌的地盘,他一贯与太后不对付,宸卫司在江东的暗桩基本都被他拔干净了,若被他发现,怕是更加凶多吉少。”
燕溪吃惊道:“江宁侯的胆子竟这么大?”
燕澈点头:“赵昌的祖上护送高宗迁都,立下汗马功劳,受赐免死金牌,确实不好动他。此人好高骛远又野心勃勃,可惜当年太上皇在位时他年纪太小还没入仕,否则应当会被重用。他的确颇有干才,治下二府五州富庶安定,只是对太后重用宸卫司监视朝臣颇为不满,其人倒并无反心。”
信州不能走,而建宁府是无相楼所在,自然也是没法去的。她盯着那幅简陋的地图,百思不得其解:孟家叔侄年年入谷问诊,孟轻尘前日还坐在她身后观看比武,怎么一夕之间就成了拔刀相向的仇人?
“……无相楼的人为何要杀你?孟伯伯不是和爹爹很要好么?”
“定是有人花重金,下了必杀令。”
燕溪问:“必杀令?”
燕澈道:“无相楼的必杀令,一旦挂牌,所有门人都会追杀目标到天涯海角。哪怕是天子也杀得,只是世间无人能付得起价格。这是无相楼祖传的规矩,掌令也无权更改。”
今夜动手的无影不过是四座之末,便已险象环生,若往后无声、无形、无相都来……她打了个寒噤,不敢再往下想。
“是谁要杀你?”
“不确定,”青年修长的手指在膝头无意识地叩了两下,“但我猜多半是霍家……霍长流想要拿回焚天。”
霍平澜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承认输了赌约,明面上自是不好翻脸,可往往越是丢不起的脸,背地里越要加倍讨回来。
少女沉默了,盯着洞壁上一颗欲坠未坠的水珠出神,半晌,忽然问:
“孟轻尘……也会来杀你吗?”
燕澈听见这个名字从她嘴里吐出的一瞬,胸口某处像是被人用指尖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不痛,只是一阵极细微的、几乎称不上酸的异样,却让他很不舒服。
“也许会,到时你要帮哪边?”
燕溪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当然是帮哥哥!”
他心中莫名一荡,好似浑身伤痛都被这句话一笔勾销,忍不住抬手捏了捏她的小脸:“乖。”
被他指尖捏过的地方隐隐发烫,她忽然有些别扭,偏过头去,低低补了一句:“……若能不打,自然最好。”
燕澈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忘了问你,手上的伤是怎么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