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鲜美多汁的鸡肉一起,囫囵咽了下去,沉进肚子里。
但有些事实,还是有必要澄清一下,免得日后期望过高,失望更大。
思忖片刻,蒋翊羞赧开口:“可是,我也怕鬼……”
傅屿和顾清樾怕不怕鬼他不知道,但他是真的怕,怕得要命。
这可不是瞎说,蒋翊小时候走夜路被邻居讲的鬼故事吓尿过裤子。
是真的,吓,尿了。
陆泠月不以为然,仰头喝了一口可乐,咽下甜滋滋的汽水后:“没事儿,男子汉大丈夫,怕点鬼怎么了?只要没被吓尿,就都是勇敢的好孩子。”
蒋翊窘迫道:“可我被吓尿了。”
“噗——咳咳咳!” 陆泠月嘴里的汽水岔了道,冲进气管。
她扶着旁边的树干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好半天才顺过气,继而瞪大眼睛看向蒋翊,一脸难以置信。
还真有人能被鬼吓尿啊?
但一看到蒋翊想挖个洞把自己埋了的样子,陆泠月意识到,蒋翊已经够自卑了,她不能再雪上加霜,往他伤口上撒盐。
她赶紧顺了顺气,压下喉咙里的痒意和想爆笑的冲动,朝蒋翊露出一个最不具伤害性的笑容,把话圆回来:“没事儿没事儿,那什么,我的意思是只要没被吓出屎,就都还是勇敢的好孩子!”
此刻的蒋翊,大脑因为过度羞耻而彻底宕机,完全失去语言过滤和逻辑思考能力,进入一种坦白从宽的状态。
听到陆泠月的话,他想都没想,诚实且多余地接了一句:“差点冒头了。”
陆泠月没理解:“什么?”
蒋翊眼神空洞,机械回答:“屎。”
陆泠月默默地将手里喝了一半的可乐瓶子拧紧,脚步越走越快。
蒋翊在后面气喘吁吁追:“等等,你走那么快干什么啊?”
陆泠月头也不回:“我现在去老师办公室,我要换位置。”
蒋翊问:“为什么啊?”
陆泠月脚步不停:“我害怕你一害怕就朝我喷屎。”
蒋翊太久没与人进行深入交流了,社交神经严重退化,这会儿完全是口不择言,大脑和嘴巴分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说八道什么,下意识地就顺着陆泠月的话辩解道:“可是我又不和你一起跑步啊。就算真遇到鬼,我要那什么,也只会喷到顾清樾和傅屿身上,跟你又没关系。”
陆泠月停下脚步:“有道理。”
蒋翊追上她,扶着膝盖喘气,才后知后觉自己说的话有问题,立刻为自己辩解,“不是,都是小时候的事了,我现在不会这样了。”
陆泠月看了他一眼,权衡利弊后得出结论:“哦,我感觉还是换位置比较好。”
最后,陆泠月的换座大业还是以失败告终。
班主任是这么对她很说的:“泠月啊,老师观察你很久了。你这张小嘴,上课就没停过。你跟你的每一任同桌,两个人一天说的话,比全班其他同学一天说的话加起来还要多,还要密。我看蒋翊同学就非常适合做你的同桌。每次看到你想找蒋翊说话,但屡屡碰壁、无从下口的表情,老师就很欣慰。”
陆泠月:“……”
她竟无言以对。
几个月后,班主任私下又单独找过陆泠月一次。
她说她也看到了蒋翊这段时间的变化,不再是缩在角落里的影子。
蒋翊妈妈前几天特意来学校找过她,说起以前,蒋翊在家里就是他们的“宝贝”疙瘩。
“宝贝”两个字,是加了引号的。
因为蒋翊自卑敏感,他们在家说话都很谨慎,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不敢说半句重话,生怕不经意间伤了他脆弱的自尊心。
蒋母很烦恼地对蒋父吐槽,说闺蜜家的儿子生出来是给妈当皮夹克的,怎么她儿子一出生,她就得当牛做马,还整天提心吊胆,到底谁是儿子谁是娘?
不就是胖一点,青春痘多一点吗?减肥、看医生不就行了。
一个男孩子,心理素质怎么这么差,跟林黛玉似的。
但这些话,蒋母不敢对蒋翊说。
在儿子面前,她永远是一副“我儿子最棒”的鼓励式微笑。
有一次,蒋母做饭走不开,让蒋翊去楼下小超市买瓶鲜酱油。结果蒋翊买回来一瓶老抽。
蒋母心里叹气,脸上还得强颜欢笑,摸摸蒋翊的头说:“没关系的,宝贝你怎么知道老抽提色效果更好呀?我儿子真聪明。”
但就在前几天,蒋翊妈妈又让蒋翊去买酱油。
蒋翊再次买错了,又拎回来一瓶老抽。
这一次,蒋母劈头盖脸骂道:“你一个初中生你不识字吗?来来来,你看我手上拿的瓶子,是不是写了老抽两个大字?我要的是鲜酱油!不是老抽!你怎么又买错了?”
蒋翊被骂了个狗血淋头,低着头一声不吭。
蒋母骂完,心里也有点后悔,怕又把儿子骂回原形。
但骂完的第二天,蒋翊放学回家,她发现,儿子居然没有被骂得萎靡不振,不仅晚饭吃的津津有味,吃完后还对她说:“我同桌说‘我只是犯了一个男人都会犯的错,她爷爷七老八十了,她奶奶让他去菜市场买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