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得到了这一旨入京的诏书。真宗死那年,肃王还很年轻,平阳大长公主却病了,无法承受驱车劳顿之苦。肃王便快马加鞭的入京,来替他的母亲,替母亲的侄女、侄孙女们来问了问真宗与英宗。
英宗当年充分诠释了什么叫看不顺眼又拿肃王无可奈何,还白挨了肃王一顿打。
对方辈分大,还是个众所周知的没什么文化的蛮夷,又身系镇南要地,为了维-稳,也是为了安抚远嫁各族的公主继续为国尽忠,这个哑巴亏,英宗是不想咽也只能咽下去。
只是自此打定主意,再没招过肃王入京。
甚至还曾暗示过左右,哪怕他死了,他也不要看到肃王。这些年远嫁和亲的公主已经老的老,死的死,他不用看,就能想象得到肃王会如何发癫。谁能受得了在自己的葬礼上,看见一个大男人又是穿嫁衣,又是放鞭炮,责问他一些他根本不觉得自己有错的问题?
这若记在历史上,让后人如何看他?
只是这个左右是公公毕方,而这位十分会审时度势的司礼监公公在听到小皇帝好奇肃王是何等模样时,就已经决定当场“失忆”"。毕竞年纪大了,干什么都心酸,既然大行皇帝没有明旨,那他也是真的很难回忆起来陛下生前全部的一言一行啊。
顺便一说,毕方公公也如愿从司礼监的秉笔升任了掌印。司礼监是十二监中实际意义上的老大,而掌印是司礼监的一把手。朝臣们在被霍气传说服决定招肃王回京理丧时,其实也是做好了肃王会发癫的准备的,这也是他们这么着急忙慌把英宗移柩到镇山的原因。就是想和山高水远路途长的肃王打个时间差,不用大家一起在皇宫看到这雷霆一幕。万万没想到,英宗运气这么差,不早不晚正赶上在移柩这天回京的肃王。那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看着肃王一手提着有些拖地的裙摆,一手点燃了专门留到灵前的剩余鞭炮啊。在热闹到恨不能全京城的人都来看看的气氛里,闻茂茂于火光中对上了肃王铜铃一般的双眼,亮的骇人,就像是里面有两团火在燃烧。霍金析早已经在大哥霍气传的眼神暗示中,提前挡在了闻茂茂的半步之外。他们对肃王没有意见,在公主的问题上,确实是真宗与英宗做事丑陋了,肃王想怎么发疯都行。甚至霍气传费力周旋请肃王回京,内里本就有让他好好在灵前发泄一通的意思。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肃王不能像迁怒英宗一样迁怒他家的皇帝外甥。不说闻茂茂才五岁,只说他和真宗、英宗父子做的那些腌膳事可一点都不搭噶。
但肃王哪是那讲道理的人?他身法如鬼魅,几步便越过冲天的火光,来到了御前,抬手一一
今天移灵太晚,早过了小朋友平时的睡觉时间,提前倒是补了一觉,起的有些匆忙,脑袋上有一撮呆毛始终倔强地迎风独立,怎么都梳不下去,也不愿意被好好束起。他就这么不知危险将近的站在那里。一一摸了摸小朋友的头。
肃王朗然哈哈一笑:“"小子,我都听说了,你拒绝了让公主和亲,做得不错。”
见闻茂茂只是仰头看着他不说话,肃王颇为自来熟的表示:“哟?不认得我啦?是我啊,我是你曾叔祖父啊。小时候你在你家玩,我在我家玩。”闻茂茂:…嗯?
所有人都悄悄长出了一口气,看来肃王心情不错,竞还能开玩笑。只有闻关还在警惕的看着肃王,这位混了镇南血脉的异姓王,在仙之人兮列如麻的老闻家神人中,也是能够以常人很难理解的突发奇想排在前三的。可能前一秒他还笑嘻嘻的套近乎,后一秒就拔刀捅了过来,比皇帝还要反复无常。闻关根本不敢掉以轻心。
结果也一如他的猜测,肃王的下一步就是突然夹起了闻茂茂,对,就是夹,像是码头扛大包的工人又多夹了一麻袋货物一样,把五岁的皇帝陛下给夹着带了出去。
霍金拆都急了。
只有闻茂茂还有闲心想,刚刚上来的时候,移柩事大,无法在镇山上仔细回看雍畿,如今总算在夜风中看了个一清二楚。这雍畿.…
可真雍畿啊。
绝望的文盲是这样的。
神人肃王则对入京之后基本一直都被关在五王府的闻茂茂介绍,京城是数朝古都,当年建造时就被一分为二,左边归万年县管理,右边是长安县,取意万年长安。
可惜长安到最后也没有万年,现在的长安叫雍畿。“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肃王低头问怀里的小孩。闻茂茂很开心,因为这个问题他会答,他的小老虎前不久才和他说:“没有万世的皇帝,也没有万年的王朝。"所以不用因为当一个昏君而觉得难过,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王朝的车轮滚滚而过,不过是你方唱罢我方登场。而风餐露宿,一脸胡渣邋遢的肃王,却像是在看什么匪夷生物一般看了眼自己的远房曾侄孙,这个大启知名神经病表示:“你真是奇怪的家伙,在神神叨叨什么呢?我是让你看,你的忠叔!”
年迈的忠叔,陪着闻茂茂长大的忠叔,已经被小朋友偷偷盼了不知道多少时日的忠叔,跟着镇南王的队伍,终于进京啦!老爷子一身粗布麻衣,却精神置铄。
被肃王手下的副将骑马带着,如今归心似箭,正要翻身下马,朝闻茂茂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