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别怕(2 / 2)

待将笔墨纸砚收拾妥当,她忍不住揉了揉酸胀的手腕,忽然听见身边人好奇发问:“谢大人今年多大了?”

她慌忙起身恭敬回话:“回殿下,臣今年十九了。”

这话却让赵元琢有些意外,看得出她年轻,没料到这般年轻。

记得她此前说过,她是崇明十三年入京,也就是说入朝时年方十六。

他难得夸了她一句:“当真是英雄出少年。”

“殿下折煞臣了,臣不过是运气好,当年侥幸中举罢了。”

她当初拿着兄长的解状入京参试,在省试中勉强以末等及第,殿试上也只堪堪挤进了三甲。

同乡的贡生都以为谢家大郎发挥失常,为她惋惜不已,殊不知那已是她超常发挥。

毕竟她自小不爱读书,若不是在祖母的棍棒逼迫之下,她也不会乖乖地和兄长一道念书。

兄长自小沉稳刻苦,囊萤映雪,悬梁刺股,冬日冻到手上长满冻疮,也不肯放下手中的书卷,一心想为这个贫寒的家博一份功名。

倘若兄长能入朝为官,不知日后会是怎样煌煌耀目的人物。

只可惜,那个她自小形影不离且惊才绝艳的哥哥,凄凄凉凉地死在了十六岁。

她现在的个子只怕已经比他还要高了……

她收回发散的情绪,习惯性地趋奉:“若说英雄出少年,殿下才最担得起这句话。谁人不知泾王殿下少年骁勇,十四岁就立下不世之功,而今又匡扶社稷,安定朝局,论功德理当在庙祠中塑金身,受万民香火。”

“巧言令色。”他轻笑一声,抚衣起身,“值得塑金身的另有其人,把函匣且先放下,到灵位前上柱香吧。”

谢以宁不知他为何提出这般要求,却不得不照做,提心吊胆地走到灵位前,从香盒中取了三柱香,大着胆子往那牌位上看了一眼。

她总要知道她即将祭拜的人是谁。

率先映入眼帘的两座牌位,一座上写着“先母端惠太妃讳荀令颐之神位”,另一座上写着“先兄惠宁亲王讳赵元祁之神位”。

她的心口微微一跳,同时恍然大悟,原来这座灵堂是为当初齐王“谶纬案”中的死者而设。

记得她当年入朝不久,齐王的案子便爆发了,她还没有见过这位素有贤名的殿下,对方便已被陛下……不,是先帝废杀了。

当年这桩案子牵连甚广,整个京都风声鹤唳,除了兵部的荀老尚书,政事堂还有许多官员受到牵连,若非如此,她当时也不能以三甲的成绩被拔入政事堂这样的机要部门。

实在是当时死的人太多了。

她不敢回想当年的惨烈,更不敢妄自揣度与此案中的死者有着深刻关联的泾王的心情,怀着对逝者的敬意点了香,祭拜后插入灵前的香炉中。

完成祭礼后,她待要撤离,忽然注意到供奉在灵位前的两个木匣。

那匣中是什么供物?

她怀着好奇心不经意地往里面瞥了一眼。

而这好奇心令她付出了噩梦一般的代价。

在其中一个檀木匣中,她看到了一张惨白狰狞的脸。

她虽及时捂住了嘴,却还是没来得及堵住脱口而出的尖叫。

“徐……徐世清……”

她身形跌撞地向后退去,肩膀却忽然被两只手压住,后背贴上一个宽硬的胸膛,让她的头皮霎时轻轻一麻。

男人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谢大人看到了啊,旁边的那个也好好看看。”

“臣……臣不敢看……”

“别怕。”对方双手握着她瘦削的肩膀,将她带到另一个檀木匣前,她拼命将头往旁边偏,却被身后的那双手捧住脑袋,强行扭转回来。

“睁眼。”身后的人淡淡命令。

她双唇瑟瑟发抖,在他怀中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终于怀着早死早超生的心情,猛地睁开眼。

与程太傅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的恐惧达到了顶峰。

她险些软倒在地,身后却传来男人愉悦的笑声:“谢大人已经见过杀人了,可曾见过放火?”

她在他怀中僵硬地摇了摇头。

对方的双手扶稳她,俯身凑到她耳边,声音低沉缱绻:“那谢大人今日有眼福了,本王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