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脱了(1 / 2)

那辆停在巷口的马车并不奢华,却典雅庄肃,无论是细微处的金饰嵌刻,还是防雨的青油车盖,都昭示着车主人尊贵的身份。

进宝举着伞候在车厢一侧,琅无忌则握着朱丝马缰,冲谢以宁扬眉一笑:“又见面了,谢大人。”

谢以宁僵硬地冲这位熟人扯了扯嘴角,眼睛朝车厢看去,只见侧边的车牗抬上去了一些,隐约可以看见里面坐着个人,具体是个什么情形,她却不敢窥探。

她怀着一缕希望向马车后方张望,进宝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好奇问道:“谢大人找什么呢?快别磨蹭了,赶紧收了伞上车吧。”

谢以宁没见后面跟着其他马车,顿时委顿下去,见进宝已经伸手打起了车帷,只好讪笑一声,将手中伞交给旁边的随扈人员,揽起袍子登上了马车。

风雪被厚重车帷隔绝在外,她将函匣放到身侧,熟练地抬袖向对面那位殿下告罪:“臣不知殿下亲自驾临,劳烦殿下久等,还望殿下宽恕臣的不敬之罪。”

对面那位似在欣赏车外雪景,听见她说话才将车牖放下,不冷不热地朝她看过来:“谢大人今日要去替本王干件苦差事,临别前与娇妻难舍难分,也是人之常情。”

听他这句话的口吻,不像是宽恕了她,更像是在指责她因私废公。

她不禁将头埋得更低:“臣……下次再不敢了。”

这般一低头,有小半张脸便拢在那蓬松的毛领中,让人更加注意到那峻整的鼻峰。

看那狐毛的成色,只怕是扒了她一层皮也买不起,再看她居住的那条逼仄陋巷,连马车都驶不进去,应当也不是多富裕的门第。

不过,那一身朗正气质倒也撑得起这华贵雍容的皮毛,竟让他想起了一位同样风华绝代的故人。

只是这件狐裘于她而言过分宽大了些,一看就不是量身定做。

他略有些好奇:“谢大人家中还有别的男丁吗?”

她恭敬应答:“回殿下的话,臣家中只有鄙人和内子两口人,并无其他男丁。”

面对这莫名其妙的问题,谢以宁不免觉得困惑,见对方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身上这件狐裘,立刻领悟到了什么。

“殿下可是觉得这件狐裘眼熟?实不相瞒,这正是当年殿下所赠之物。”她眸光清亮地说完,又略显尴尬地补充,“这些年臣一直小心保管,时时从箱底拿出打理,只盼有朝一日可以物归原主,只是……今日天寒地冻,内子怕臣冻坏了身体,这才拿出来让臣挡风。”

竟果真是故人之物?

再看那被华贵皮毛衬得明眸皓齿的人,赵元琢的胸中突然腾起一股无名的怒火,沉下脸道:“脱了。”

谢以宁不禁一怔。

适才这位殿下不还笑着与她说话吗,怎么突然就变脸了?

他又重复了一遍:“没听见本王的话?本王叫你脱了。”

口吻冰冷,挟裹着怒意。

谢以宁慌忙颤着手去解那领口的系带。这几日接触下来,她已逐渐习惯这位殿下的喜怒无常。当初他赠自己这件狐裘是为解她燃眉之急,不代表她可以堂而皇之地再穿来他面前。

“臣并非故意冒犯殿下,今日回去臣一定好好清洗,薰好后归还殿下!”

她将狐裘脱下后手忙脚乱地叠好,垂首向他郑重保证,眼角的余光看见他右手拇指上戴着的那枚玉扳指,正被他烦躁地捏在左手中抚弄。

她真怕他会将那玉扳指徒手捏碎。

赵元琢亦不知这怒火从何而来,大抵是她不配穿这件狐裘,让他觉得亵渎了故人吧。

想明白心火的来由,他的气略顺了一些,只是车内薰笼中的炭火烧得过分旺盛,不免有些口干舌燥,于是冷着脸敲了敲手边的案几。

对方倒也有这个眼力见儿,忙拎起小茶壶,倒满水后恭顺地端到他面前:“殿下请用茶。”

他接过那盏茶,一饮而尽后,忍不住解开了领口的一枚玉扣。

适才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当真是凉得很。

竟让人不禁想要帮她捂上一捂。

车内温暖如春,车外却朔风凛冽。

今日天还未亮,春台街便已经戒严,沿街百姓纷纷关门闭户,不敢外出,只有少数胆大之人悄悄扒着门缝向外窥看。

只见宽阔的街道上有队兵马列阵肃立,也不知是何等显贵人物的车驾要途径这条街。

不多时,便见一辆庄严肃穆的马车从玉兰巷的方向驶来,在那队兵马的护卫下,沿着春台街向东郊的方向而去。

岳寒山策马巡完了整条街,回到马车旁,一边控制着缰绳与车厢并行,一边警惕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虽说如今京都已尽在殿下掌控之中,但难保不会有无知宵小冲上来送死。

他有些想不通,今日殿下本可以派那政事堂的小官独自前去,为何非要冒着风雪跑这一趟。

若是裴召与太子答应条件,那小官自然性命无虞,若那小官有去无回,他们也刚好有名目与对方撕破脸。

便是论起辈分,也该那小太子亲自到王府面见殿下才对。

殿下却表现得极有襟怀:“毕竟君臣有别,怎能让太子殿下屈尊?本王合该走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