趟,亲自恭请太子殿下御极。”
……
此时的东郊,两军已经各自列阵,正在无声对峙。双方都军纪严明,令行禁止,无一人喧哗妄动,唯一的区别就是,中军将士皆首绖素服,与如同黑云压境般的定北军形成鲜明的对照。
中军统领裴召也一身缟素,正在太子的帷幄前等候。
裴召乃中官出身,在崇明帝刚即位时便侍奉左右,他深知泾王此番上京来势汹汹,锋芒难挡,仅凭中军之力已然无力回天。若是对方执意要夺那九五之位,自己也只能与之玉石俱焚。
向来多疑的崇明帝临去前托孤给他,足可见对他的信任,他必不能辜负了这份信任。
想到这里,他眸光沉沉地看向那在定北军的护卫下辘辘驶来的马车,见其仪制并未超出亲王规格,心中稍稍定了几分。
至少对方今日来见太子殿下,还没有狂妄到不遵礼制的程度。
昨夜传来消息,泾王挟持程太傅闯入禁内,又纵火烧了含光殿,简直令他五内俱焚,赶紧下令三军整晚戒备,自己也整夜不敢合眼。
后来又听闻泾王派兵围了程府,在府中大开杀戒,程家竟无一人出来。
百年望族,一夕屠尽。
紧接着,国丧的消息便传遍整个京都。
陛下到底还是在凤州“驾崩”了。
短短一个晚上,坏消息接踵而来,且一则比一则叫人心惊,裴召岂有不怕之理?
当初齐王和荀尚书的案子,他身为先帝的近臣自是知晓一二,正因为知晓,才害怕泾王的这份怒火烧到太子殿下身上。
他昨夜生怕泾王杀红了眼,聚兵掀了中军大营。
思绪纷杂间,那辆马车在前方不远处停了下来,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车门,等待那位态度不明的杀神现身。
很快,车帘被随行的内监挑起,有人走下了马车。
看到那从车上下来之人的打扮,他的面色不禁微微一沉。
对方一身等级低微的青色官袍,双手捧着一个函匣,下车后朝车厢揖了一礼,转身朝这里走来。
身形单薄,步伐在雪地里有些摇晃。
身边只跟着个举伞的内监和两名甲士。
待一行人走近了,伞下那人朝他执了个官礼:“下官乃政事堂的主事谢以宁,奉泾王殿下之令,前来恭迎太子殿下回朝。”
裴召望着那小文官,眯眼问道:“泾王殿下呢?”
那眉清目秀的小文官道:“殿下本欲亲自恭请太子殿下,不料路上突发恶疾,暂在车内休憩。”
裴召脸色难看地看向那辆停在雪中的马车。
人都来了,却又刻意不见。
这哪里是突发恶疾,分明就是下马威。
裴召面容不禁转冷。
那小文官垂首恭立,将手中函匣举过头顶,又开口道:“泾王殿下顾念太子殿下年幼,身边亦无可用之人,特命下官替太子殿下拟好诏书,以便御极时昭告天下。”
对方的口吻听起来不卑不亢,细白的手指却在微微发颤。裴召心中有几分轻视之意,心想区区一名主事,哪里配见太子殿下?倘若他今日忍了泾王的这一下马威,日后即便太子殿下御极,只怕也要处处被压上一头。
他不能轻易替主子示弱。
裴召打定主意,换上笑脸对那小文官道:“既然泾王殿下身体抱恙,还是赶紧宣太医医治吧,可别耽搁了病情。若是殿下不嫌弃,裴某让帐下军医去为泾王殿下瞧瞧?”
谢以宁道:“已有随行军医在照看殿下,裴统领不必担心。”
“如此便好。只是,没有亲眼见到泾王殿下,裴某实在不敢接这道诏书,还是等泾王殿下身体大好了,再来面见太子殿下吧。”
见对方刀枪不入,谢以宁手指不禁抠紧函匣,控制住自己的呼吸,示弱道:“下官未完成泾王殿下嘱托,不敢回去复命,还请裴统领念在下官人微言轻,莫要让下官为难。”
回去只有死路一条,她断不能走这回头路。
双臂一直高举着函匣,很快开始发酸,手指也慢慢冻得没有知觉。
但她只能咬牙坚持。
正在风雪中活受罪,突听帷幄内传来一个温隽的嗓音:“让他进来。”
那道嗓音简直如同天籁,将她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
听见太子发话,裴召不好继续与谢以宁僵持,他又冷冷地打量她一眼,这才示意人撩开帷帐,放她进去,却在她入内之前,抬手拦下了随行的内监和甲士。
他倨傲笑道:“请谢大人独自进去。”
谢以宁看了进宝一眼,在对方略显担忧的目光中,稳好心绪,独自迈入帷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