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以宁性情向来豁朗,很少遇到想不开的事,哪怕是在官署跟同僚掐得脸红脖子粗,她也从来不会带着情绪回家。
今日她神情这般恍惚,定是去办差时遇到了什么事。
十四娘克制住满腹疑惑,将她脱下来的披风拿起来,准备挂到衣桁上散散雪气,却惊讶地发现这并非她出门时穿走的那一件。
这是一袭玄墨色的貂裘大氅,毛领细密,触手生温,锦缎衣身上有着金丝密织的暗纹,怎一个雍容华贵了得。从长度判断,这件大氅的主人必定英姿挺拔。
十四娘忍不住看向榻间。
谢以宁今日是去为那位泾王殿下办事,但是具体办什么事,临走前并未细说,只说是件一不小心就会掉脑袋的差事。
关乎机密,十四娘自然是知道得越少越好。
十四娘压下胸中惊疑,将那件来历不明的貂裘大氅挂上衣桁,坐到床边的绣凳上缝补起了旧衣,时刻支着耳朵关注着床上那人的情况。
床帐内突然传来窸窣起身的动静,接着是一声嗓音低哑的呼唤:“十四娘。”
十四娘慌忙将手中绣活儿放下,伸出手将床帐撩起挂到床边的铜钩上。
榻间的人官袍未脱,一只手捂着左侧肩头,弓背而坐,十四娘眼皮一跳:“你受伤了?”
对方虚弱点头,问道:“家中可还有跌打损伤的药油?”
“有,我去找!”
十四娘急匆匆地走去外堂拿出药匣,从一堆瓶瓶罐罐中找到跌打损伤的药油,又急匆匆回到屋内。
榻上的人正在那里艰难地解自己的衣袍,大概是肩膀痛得厉害,动作看起来十分滞涩。
十四娘坐到床沿,拍掉她的手:“你莫动,我来。”
谢以宁肩背放松地垮塌下来,微微仰起头,由着十四娘帮她将衣襟解开。
女郎的手柔软纤细,平日也时常帮她穿脱这繁冗的官袍,然而今日望着那春葱般的手指,她却蓦地想起那双完全不同于女郎的手。
那双手……
她撑在床沿上的右手不自觉地用力,心中的骇意再度翻涌上来。
她不禁想起封闭车厢中发生的一幕幕。
马车在巷口停稳时,她迫不及待地向那位殿下告辞,因对方坐在靠近车门的位置,她便难免要从对方身前经过。
她的一只手几乎就要碰到门框了,另一只手的手腕却突然被男人扼住。
身后传来那位殿下漫不经心的嗓音:“谢大人的东西莫要忘了。”
她这才想起官帽还放在案上,那件狐裘披风也还躺在那位殿下的貂裘大氅旁边。
“多谢殿下提醒,臣这就……”
话未说完,她的身体就骤然失去平衡,整个人跌落到那金尊玉贵的人怀中。
“殿下,您这是……”
这是在做何?!
谢以宁大惊失色,作势就要逃跑,却被他的一句命令牢牢定在怀中:“莫要乱动。”
她强抑着无措与慌乱,不敢乱动。
他一只手圈过她的肩背,另一只手伸向她的领口:“谢大人衣衫不整,这般模样出去,旁人怕是要误以为本王对你做了什么。”
她身上的公服,腋下和领口一共四对襟扣,但因她适才过于慌乱,不小心忘记了将小襟腋下的那对襟扣扣好。
那对襟扣在公服内侧,本来无伤大雅,她怎知这位殿下对衣冠的要求如此严格?
非但严格,竟还亲自上手帮她将两枚领扣解开,像是要重新帮她整理冠服的意思。
她怎能不惶恐难安,如坐针毡?
偏偏她脑中一片空白,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能说什么呢?
眼前是一袭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紫色缎袍,领口和袖缘皆有云龙的暗纹,那样的暗纹显然已超出了亲王的规格。镶金的黑色革带束住劲瘦腰身,上面悬着那半块魑龙的玉坠。
谢以宁被这权力牢牢桎梏,诚惶诚恐地承受着这份不应她承受的“殊荣”。在她震荡的心神中,他的手指灵巧地将她的领扣解开,又沿着她的肩背下滑,耐心地帮她将腋下的襟扣扣好。
男人的手与女郎的手不同,骨相清峭,手背上遒劲的青筋有种呼之欲出的力量感,配上那温润的玉扳指,如斯矜贵。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所过之处,留下一阵让人心尖发颤的痒意,但那痒意抵不上她心中恐惧的万一。
她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待那双手重新移向她的领口,帮她系那两枚领扣时,那若即若离的触碰更是叫她头皮发麻。
他贴心地将她领口的褶皱抚平整,问她:“今日差事做得不错,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
她低垂着眼睫,双手不知往何处安放,只能用力地绞紧自己腿上的衣袍:“殿下愿意让臣办差,已是抬举了臣,何况、何况殿下两次救臣性命,臣即便是赴汤蹈火,也难以报答殿下的恩情,又怎敢邀功请赏?”
这番话换来一声轻笑:“谢大人当真是知恩图报。”
她闻见对方身上的衣香,呼吸间尽是那充满侵略性的凛冽味道。
他的一只手从后方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由身前抚上她的颈侧:“昨日听琅无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