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报,谢大人在地牢中病了几日,命险些去的半条,还是他连夜为你灌了剂猛药,才没有酿成大错。是本王那几日忙昏了头,忘了交待他给你换个舒服的地方。不过好在谢大人命硬,挺过了那一关。”
他的手停在那处结痂的伤疤上,问出一道送命题:“谢大人心里不会怪罪本王吧?”
她忙奋力摇头:“臣是什么东西?再给臣八百个胆子,臣也不敢怪罪殿下啊……”
他满意道:“不怪罪本王就好。本王日后还有用得着谢大人的地方,不想与谢大人之间存在芥蒂。”
她深深呼吸:“臣敢赌咒发誓,绝对不会因为此事心存芥蒂,若有虚言,天打……”
“好了,无需赌咒发誓。今日去送诏书,本王知你受了委屈。”
那只手收回去,没再对她做别的动作。
他探身捞起自己的那件貂裘大氅,亲自披在她的肩头,一边将她仔细裹好,一边继续说道:“谢以宁,回去好好想一想,你究竟想要什么。本王向来赏罚分明,不会让你只受委屈,却一点甜头都尝不到。”
“那臣……谢过殿下。臣定会好好想一想。”
对方弯了眼睛,又拿起放在案上的官帽,示意她:“低头。”
她克制着呼吸,乖乖地低头让他将那顶乌纱帽戴在头上。
他仔细地将她两边的碎发拢好,又迫她抬头,捧住她的脸端详,那目光顺着她的眉眼滑到她的颈项,仿佛刚刚捕获猎物的猛兽,正在犹豫该从哪里吃好。
她真怕他会突然咬她。
在她擂鼓般的心跳声中,他终于说:“回去吧。”
谢以宁如蒙大赦,落荒而逃。
她至今也想不明白,那位殿下为何要抱着她说那番话。
即使他有心抚慰一下她这个下官,可那对吗?
“嘶,这是哪个遭瘟的歹人干的?”谢以宁被十四娘的声音唤了回来。
十四娘一看见她掩在衣下的伤就红了眼眶。
她慢慢地收敛心神,叹口气道:“被个粗野武夫踹了一脚,没有什么大碍,总好过差事没办好被人摘了脑袋。好十四娘,帮我拿药油揉一揉吧,实在是痛得睡不着。”
听她这不当回事的口吻,十四娘心中自是又气又怒:“这天杀的歹贼,该遭寸磔之刑的奸徒,欺软怕硬的宵小,把气撒你什么算什么本事,天打雷劈都便宜了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将药油在掌心搓热了,涂在那肩窝的淤青处,慢慢地帮她揉着。
听着年轻女郎操着一口清脆的嗓音骂着那粗俗狠话,谢以宁忍不住闷笑起来,十四娘睨她:“你还笑!这一脚若是再往下一点,有你的罪受!”
谢以宁自然也是一阵后怕,若是这一脚踢得再往下些,她的秘密只怕今日就要袒露在那位殿下面前。
那她还能回来吗?
……
城南崇安街,泾王府。
这座宅邸乃是泾王就藩前崇德帝所赠,有正殿七间,后殿五间,配屋五百余间,足足占据一整条街。即使是以亲王的规格而言,这座府邸也远超典制。
当年便有谏官对此事颇有微词,但当时荀贵妃独得圣宠,泾王又是帝王与贵妃的第一个子嗣,两名谏官递上去的折子前一日刚摆到御案上,后一日就哥俩好地被贬了官。
可惜崇德帝赐下这座宅院后不久就驾崩了,泾王没多久也前往北地就藩,十余年来,这座宅子便一直空置着,只不过这些年一直有管事勤奋地打理着,多年来倒也不至于荒废。
如今泾王杀回京都,王府自然也忙碌了起来。承佑殿的西配殿,乃是泾王日常起居的地方,此时正有仆婢进进出出。
适才泾王一回府就叫人送水,仆婢打了温水送进去,很快就匆匆退出来,让人再去打盆冷水来。
西配殿内,进宝立在一侧,望着那丰神俊朗的郎君从金盆中撩水洗脸。
这可是寒冬腊月,那水只怕凉得扎手。
也不知主子的火气如何就这么旺。
不过想想也是,主子十四岁就藩,这十余年一直待在那北边的苦寒之地,倘若不是身上的火气比寻常人旺些,哪里能熬得住?
进宝不禁生出些心疼来。
想起贵妃还在的时候,常常透过寝殿的琼窗遥望北方,心里便是念着这个儿子。母子分离十余年,只在三年前贵妃弥留的那天匆匆见上了一面。
那时主子带着一身伤,千里跋涉,好不容易到了京都,却险些把命搁在这里。
都是那大行皇帝和程太傅造的孽。
“进宝。”突听主子唤自己的名字,进宝慌忙应声,问对方有何吩咐。
那年轻的殿下一边拿锦帕擦着手,一边吩咐他:“去周济安那里拿几瓶跌打损伤膏,再去内典司一趟,记得本王就藩前先帝赏赐过不少冬衣,去找两件成色好些的披风,送去谢大人府上。”
他十四岁时的衣裳,于对方的体格而言应当正好。
进宝听到这个吩咐,险些控制不住面部表情。
主子不会是真对那谢大人动了心思吧?
仔细想想,主子今年已二十有六,却至今没有迎娶王妃,若是真的起了龙阳之兴,贵妃的棺材板还压得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