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恐惧,只有好奇。
"我我以为亡灵只能复仇。"他说,"维克娜的日记里,只写了如何操控亡灵,没写如何被人需要。"
陈健笑了:"需要,比复仇更长久。"他站起身,朝码头上的船员挥手,"把给亡灵营的木料搬过来——村西头的桥,还等着加固呢。"
暮色降临时,桥边的篝火升了起来。
骷髅们围着火堆,用陶碗盛着克里斯迪送来的蛤蜊汤。
豁豁把最后一块红薯分给阿福,小娃舔着嘴角的糖渣,往骷髅的胸腔里塞了朵野菊。
塔尔希尔站在桥边,望着自己骨爪里的麦饼——是摩莉尔新烤的,还带着椰糖的甜香。
远处,联盟的铁炮正被架上了望塔,炮口对准海平线。
他忽然觉得,那炮口不是武器,更像一根指着未来的手指。
"法师!"老石匠扛着凿子走过来,"明儿教我那笨徒弟凿石缝?
你家豁豁比他手稳多了。"
塔尔希尔的眼窝亮了亮:"好。"
夜风卷着海腥味掠过,陈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明早跟我去码头,看看新到的修桥工具。"他拍了拍塔尔希尔的肩,骨节发出轻响,"对了,罗伯特说你写的《亡灵工匠手册》,老波比翻得都卷边了。"
塔尔希尔低头,看见自己骨爪上的皮手套——那是摩莉尔送的,说怕他碰凉了东西。
他忽然想起七十年前,母亲也给他戴过这样的手套,在雪天里摘野果时。
"好。"他说,声音里多了丝暖意,像春雪初融的溪涧。
远处,联盟的船帆在暮色里变成深紫色。
塔尔希尔望着那面绣着金线乌鸦的旗帜,突然觉得,有些仇恨该放下了——因为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教骷髅们修桥,帮村民们补墙,让那本《亡灵工匠手册》里,多写几页"如何让活人笑"的秘诀。
月光漫过他的骨节时,塔尔希尔摸了摸胸口——那里贴着维克娜的日记,但最上面压着张纸条,是阿福用炭笔歪歪扭扭画的:"法师爷爷,明天教我给豁豁做陶碗?"
他把纸条小心折好,收进骨缝里。
海风带来远处的笑声,他听见豁豁的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和阿福的笑声混在一起,像极了当年渔村的晚炊里,母亲唤他回家吃饭的声音。
这一次,他没有握紧骨杖。
他松开手,任夜风吹过指缝——那里不再只有复仇的火焰,还跳动着一点新的光,温暖,柔软,像活着时,第一次摸到春天的花瓣。
埃弗蒙群岛的海风卷着咸湿的雾气,掠过联盟议会厅的雕花穹顶。
陈健站在落地窗前,望着港口桅杆如林的商船——三个月前这里还密布着大耳怪的火油船,如今每面船帆都绣着联盟的金狮纹章。
"总统先生,塔尔希尔大人到了。"罗伯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健转身,目光落在门槛处的身影上。
那是具裹在灰袍里的骨架,肋骨间跳动着幽蓝的魂火,却在跨过门楣时特意弯腰,避免撞到头冠。"早安,陈总统。"塔尔希尔的声音像风过骨笛,带着几分生涩的谨慎——这是他跟着人类学了半个月的成果。
议会厅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联盟魔法部的女法师艾丽卡捏紧了袖口的银线,指节发白:"陈先生,您答应过今天讨论春耕配给,不是让让这种东西进来!"
"亡灵法师,不是东西。"陈健走到长桌前,指尖叩了叩刻着群岛地图的橡木桌面,"艾丽卡女士,上个月海难时,是谁用骨墙拦住了吞噬渔船的海啸?"
艾丽卡的脸涨得通红。
下方旁听席传来议论,穿粗布围裙的摩莉尔举起手:"我丈夫的渔船就是被救的!
可可那东西站在我儿子的摇篮边时,小查理吓得直哭!"
"因为我忘记收敛魂火。"塔尔希尔向前一步,肋骨间的幽蓝骤然转暗,变成月光般的银白,"人类的婴儿怕黑,但更怕陌生。"他转向摩莉尔,骨架手掌摊开,掌心里浮起个用骨粉捏的小木马,"昨天我在孤儿院学的,需要念三遍'睡吧小宝贝'。"
后排突然传来抽噎。
特伦先生挤开人群,怀里抱着个裹着碎花布的襁褓:"我女儿她母亲难产走了。
昨晚我值夜,听见小艾琳哭,一睁眼就看见您蹲在摇篮边。"他颤抖着将孩子递过去,"您哼的那首曲子,和她妈妈生前唱的一样。"
骨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手背。
小艾琳蹬了蹬腿,突然咯咯笑起来,肉乎乎的手抓住塔尔希尔的锁骨。
旁听席炸开了锅。
老波利——那个总说"亡灵该被净化"的鱼贩——抹了把脸:"我家地窖漏了,上周是您用骨水泥给补上的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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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手艺比我儿子还好!"
陈健看着交头接耳的人群,目光扫过墙上的联盟宪章。
半年前他们还在和大耳怪的亡灵军团血战,如今这些曾经被诅咒的存在,正用最笨拙的方式叩响人间的门。
"诸位。"他提高声音,"亡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