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率和别的船不一样。
辛西娅的尾巴缠上他的腰。
窗外是翻涌的黑浪,月光在浪尖碎成银鳞。
她能听见亲卫队长的喝令越来越近,能听见自己鳞片下的心跳声像战鼓。
休伊的手指勾住她的发尾,在她耳边说:抱紧我。
海妖保佑。她轻声说,然后和他一起跃进了海里。
咸涩的海水瞬间淹没了他们。
辛西娅的蛇尾在水下划出银蓝的弧,带着休伊往船底游去。
上方传来混乱的喊叫声,火把的光将海水染成暗红。
她能感觉到休伊的魔力在流动——他正在用冰系魔法降低他们的体温,避免被那伽族的热感鳞片发现。
旗舰甲板上,塞瑞纳捏碎了手里的银杯。
碎银扎进她掌心,血珠滴在绣着海妖图腾的披风上:全船搜!
连老鼠洞都给我翻过来!她转头盯着亲卫队长,那两个守卫的尸体呢?
回大人,尸体在底舱拐角。队长单膝跪地,其中一个颈侧中刀,另一个被迷药放倒。
迷药的气味像是老科林的手笔。
老科林?塞瑞纳的瞳孔缩成竖线,把那老东西关到冰窖里。
等抓到那两个人,我要让他们看着他被海妖吃掉。
她转身时,眼角的鳞片闪过冷光。
没注意到阴影里,一个穿着地精短甲的军官正低头擦拭短弩。
麦尔斯的手指抚过弩机上的划痕——那是他在布拉卡达王都当杂役时,被人类贵族的马鞭抽的。
此刻他望着海面翻涌的泡沫,耳边突然响起父亲临终前的话:孩子,在人类的地盘,地精的命比海草还贱。
海风卷起他的短须,麦尔斯轻轻叹了口气。
他将短弩重新别在腰间,转身融入了搜索的人群里。
咸湿的海风掀起麦尔斯的短甲,他的手指在短弩的划痕上摩挲,金属的凉意透过老茧渗进骨缝。
那道半寸长的伤痕是八年前在布拉卡达王都留下的——当时他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地精杂役,替子爵夫人的宠物犬捡球时,不小心蹭脏了那女人绣着金线的裙摆。
肮脏的地鼠!马鞭抽下来的瞬间,他听见自己肩胛骨碎裂的声响。
后来是父亲背着他穿过贫民窟的臭水沟,在漏雨的木屋里用草药敷伤口。
老人浑浊的眼睛映着灶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喘息:孩子,在人类的地盘,地精的命比海草还贱他们踩死你,就像踩死只蚂蚁。
麦尔斯!亲卫队长的喝令将回忆撕成碎片。
麦尔斯抬头,看见那名那伽军官正不耐烦地挥着长矛,发什么呆?
去船尾检查锚链!
要是让那两个逃犯顺着铁链爬上来,仔细你的皮!
麦尔斯低头应着,短甲下的手指却悄悄攥紧。
他能听见队长语气里的轻蔑——和当年子爵夫人的嗤笑如出一辙。
这些那伽族自诩海洋的贵族,可在人类眼里,他们不也是长鳞的怪物?
就像此刻被关在冰窖里的老科林,不过是个会配药的老地精,却要为辛西娅的迷药送命。
而休伊,那个总爱抱着书本的人类魔法师,在塞瑞纳眼里又何尝不是待宰的羔羊?
他扛着短弩走向船尾,经过底舱入口时,瞥见几个那伽士兵正用长矛挑开草堆。
其中一人踢到休伊破碎的法袍,绣着魔法纹路的布料在刀尖晃了晃,便被随手丢进火盆。
橘红色的火焰里,墨绿的丝线蜷成焦黑的虫,像极了当年被子爵夫人烧掉的,父亲用二十年攒钱买的《地精锻造手札》。
那魔法师的血能换无风期?年轻的那伽士兵擦着刀,语气里带着猎奇的兴奋,塞瑞纳大人说,等祭完海妖,要把他的骨头做成船舵——
蠢货。年长的士兵啐了一口,没听见大人说?
那魔法师会算星象,知道海流走向。
留着他的命,比杀了更有用。他压低声音,不过那三公主啧啧,为个男人连守卫都杀了,塞瑞纳大人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麦尔斯的脚步顿在阴影里。
月光从船舷的了望孔漏下来,在他脸上割出明暗的分界。
他突然想起三天前在厨房见过的场景:休伊蹲在角落教小地精杂役认星图,用树枝在地上画猎户座的线条,说每颗星星都是自由的。
那孩子的眼睛亮得像沾了露水的黑珍珠——和他十二岁那年在子爵府的地窖里,第一次看见星空时的眼神一模一样。
麦尔斯!船尾传来呼喝,锚链检查完了没有?
麦尔斯应了一声,却没有挪动脚步。
他望着海面上翻涌的泡沫,那里还残留着辛西娅和休伊跃下时的涟漪。
塞瑞纳的亲卫们举着火把在甲板上奔忙,影子被拉得老长,像群张牙舞爪的海怪。
而他的短弩里,还装着今早偷偷替换的麻醉箭——原本是给逃兵准备的,现在或许能派上别的用场。
地精就该缩在泥里。子爵夫人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
麦尔斯的指甲掐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