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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厅的穹顶垂着熏黑的铸铁灯架,十二盏牛油灯将墙面的橡木镶板照得暖黄。
陈健半倚在镶银的胡桃木主座上,靴跟轻轻磕着石阶——这是他听汇报时惯有的小动作,看似散漫,实则每道目光都像尖针,扎进下方众人的神经。
联盟海军的预警网,比筛子漏得还快。休伊的声音带着铁砧般的沉实。
这个亚麻色头发的中年学者攥着羊皮卷,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半月前北湾那场袭击,三艘运粮船被海妖掀翻时,最近的了望塔还在赌骰子。
若再这么下去,等黑潮季的风暴卷着海怪扑过来
陈健抬手,指尖敲了敲桌面。
他的声音像浸了冰水的青铜,你说的问题,博瑞特的卫队上月递过密报。
但你这方案——他拈起案头那张画满海图与符文的纸,用魔法信标串联十二处海角,训练鹰身女妖做斥候,连潮汐与星象的观测周期都标得清楚。
休伊先生,你在学术院教了十年航海术,什么时候成了能同时玩转奥术与兽语的全才?
羊皮卷地落回案几。
休伊的喉结动了动,刚要开口,身侧突然腾起一阵冷意。
那是辛西娅。
那伽公主的蛇尾在绒毯上蜿蜒,鳞片泛着珍珠母贝的幽光,此刻却因愤怒泛起青灰。
她原本清澈的琥珀色蛇瞳缩成竖线,发间的珊瑚簪子滋滋冒着细小电弧——那是那伽族魔力失控的征兆。
陈总统是在怀疑我丈夫的脑子?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尾音却像蛇信子扫过刀刃,还是说她指尖轻点,一团幽蓝的水球在掌心凝聚,怀疑这方案是偷来的?
议事厅的空气瞬间凝固。
大天使的铠甲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总统卫队的六位圣痕骑士同时按上剑柄,圣光在甲缝间流转如活物。
索尔巨魔的铁槌地砸在地上,震得石砖簌簌往下掉灰,他喉咙里滚着闷雷般的低吼:公主,您的手最好别再动。
斯尔维亚的指尖在腰间的水晶球上快速划过,淡紫色的魔法屏障悄然笼住全场。
这位联盟首席法师的银眉皱成一团:辛西娅,休伊的方案确实
够了。陈健突然笑出声。
他支起下巴,眼底的戏谑几乎要漫出来,公主的杀意好浓,我这把老骨头差点被冻透。他冲辛西娅晃了晃手指,你当我看不出这方案里的那伽印记?
潮位计算用的是深海族的月相表,信标材料里掺了海妖唾液——除了某位总把大海的馈赠挂在嘴边的公主,谁能搞到这些?
辛西娅的水球地碎成水雾。
她这才发现,休伊的额角早已沁出冷汗——刚才陈健每说一个字,他都在悄悄拽她的裙角,可惜被怒火冲昏头的公主根本没注意。
你、你早知道?休伊的声音发颤。
陈健打了个响指,侍从捧着个镶珍珠的木匣走上前。
匣盖掀开的瞬间,辛西娅倒抽一口冷气——里面躺着半枚贝壳,内侧刻着细小的那伽符文,正是她上月趁休伊研究海图时,偷偷塞进他书桌的。
你妻子怕你憋不出方案,把祖传的潮汐秘典剪了半页当草稿。陈健挑眉,要不是她施法时漏了点海妖唾液的腥气,我还真打算把这方案当间谍案查呢。
麦尔斯——那个全程抱着手臂看戏的褐发青年突然笑出了声:我说休伊,你昨晚翻箱倒柜找的灵感碎片,敢情是你夫人塞的情书?
麦尔斯!休伊的脸涨得通红。
辛西娅的蛇尾地卷住他的腰,把人拽到身后,鳞片却已恢复了珍珠白——她低头时,珊瑚簪子在耳尖投下细碎的影子,分明是在憋笑。
斯尔维亚扶额长叹,指尖的魔法屏障地消散:总统大人,您这捉弄人的本事,比当年在哈蒙代尔戏耍驿站老板时,倒是更精了。
陈健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皱。
窗外的海风卷着咸湿的气息灌进来,他望着议事厅外翻涌的云层,声音沉了些:但休伊说得对,预警网必须在黑潮季前补上。
辛西娅,你那半本潮汐秘典,不如全贡献出来?
那伽公主歪头,蛇尾轻扫过陈健的靴尖:可以是可以她忽然凑近,压低声音,但下次怀疑我丈夫前,先想想被那伽毒液泡软的靴子,穿起来舒不舒服?
陈健大笑,转身走向露台。
大天使和索尔巨魔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紧随其后。
休伊忙着收拾被揉皱的方案,麦尔斯凑过去挤眉弄眼,斯尔维亚则已经掏出羽毛笔,在羊皮卷上画起了信标阵列的改良图。
海风掀起陈健的披风,露出内侧绣着的哈蒙代尔家徽——那只曾经被大耳怪闹得鸡飞狗跳的小镇徽章,如今在阳光下泛着金芒。
他望着远处海平线上若隐若现的帆影,嘴角扬起。
这风波,倒比预想的有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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