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帐的牛皮帘子被夜风吹得噼啪响,陈健的影子在烛火下晃成一片模糊。
凯德拉克的长弓靠在帐角,弓弦上还凝着露水;艾德里得的佩剑搁在案头,剑鞘上沾着新蹭的泥——那是他刚才踢翻马凳时留下的。
都说说吧。陈健摘下头盔,扔在草席上,达克斯多这老狐狸到底想干什么?
想耗死我们。艾德里得一拍桌子,震得烛台直晃,他分兵断粮道,自己又在这里拖时间,等索罗和德克洛克一破,咱们连喝西北风的力气都没了!
可他为何不直接攻过来?皮特挠着后脑勺,二十万对一万二,就算咱们龟甲阵再硬,撑不过半日也得散架。
帐内静了片刻。
凯德拉克指尖轻叩着地图,精灵耳尖微微颤动:或许他要的不只是胜,是彻底的灭。他指向德克洛克的位置,蒂玛在挖战壕,杰德特的骑兵在索罗地峡外扎营——他们不急着攻,是要等咱们先乱。
等咱们为了回援而阵型松动,达克斯多再从正面压过来
所以他现在不战,是在等咱们先动。陈健接口,声音沉得像坠了铅,只要咱们一撤,他就追;咱们一乱,他就咬。
那末将提议撤军。
众人的目光唰地转向克里斯丁。
这位平时总闷头擦刀的将领此刻直起腰,铠甲上的联盟纹章被烛火映得发亮:撤,往南撤三十里,退到红杉林边缘。
你疯了?皮特腾地站起来,短斧差点从腰间滑下,撤退只会让达克斯多更嚣张!
索罗和德克洛克的兄弟还在扛着,咱们这时候跑,算什么联盟首领?
正是因为他们在扛,咱们才得撤。克里斯丁的声音像淬了冰,达克斯多要的是咱们急着回援,阵型散了好各个击破。
可咱们要是主动退进红杉林,他的重步兵和骑兵就施展不开——树林里盾墙没用,骑兵冲不起来,反而是咱们的弓手和轻步兵占优势。他抓起根炭笔,在地图上画了道弧线,更要紧的是,咱们退,他就得追。
等他追进林子,杰德特和蒂玛那边的压力反而小了——黑鸦塔的巫师再厉害,也没法同时盯着三路大军。
可这样咱们不就丢了正面战场?艾德里得皱眉,要是达克斯多趁机占了咱们的营地,后勤物资
物资早转移了。陈健突然开口,目光灼灼地盯着克里斯丁,三天前我就让辎重队把大部分粮草运进红杉林,只留了些空车和破帐篷在营里。
帐内一片抽气声。
凯德拉克的绿瞳闪过赞许:怪不得您让前锋营把火把举得老高——原来是要让达克斯多的斥候以为咱们还守着辎重。
那撤军不是示弱,是诱敌。克里斯丁趁热打铁,等达克斯多追进林子,咱们就能跟他打游击。
那时候杰德特和蒂玛要是攻不下来,达克斯多的士气先垮一半。
皮特摸着下巴,短斧柄在掌心转了两圈:可万一达克斯多不追呢?
他要是识破咱们的计,继续耗着
他耗不起。陈健突然笑了,那是三天来第一个带温度的笑,尼根的士兵吃的是咸肉和硬面包,咱们的麦粥里加了蜂蜜。
他二十万大军,每天要消耗的粮草是咱们的五倍。
再耗三天,他的运粮队就得从铁岩隘口往这边赶——而铁岩隘口的路,我早让老波比带人埋了滚木雷石。
帐外突然传来马嘶声,是夜巡的骑兵回来了。
陈健望着跳动的烛火,目光逐渐深远。
克里斯丁的提议像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那扇被焦虑锁住的门——达克斯多以为自己布了个天罗地网,却忘了尼根的领主们向来贪心,既要吃肥肉,又想啃骨头,反而漏了最致命的破绽。
传令下去。他站起身,铠甲在烛火下泛着暖光,后半夜拔营,轻装向南。
所有火把只点半根,马蹄包上布——咱们要让达克斯多以为,咱们是被吓破了胆的溃兵。
众人领命而去,帐内只剩陈健一人。
他伸手拨了拨烛芯,跳动的火光里,帐篷的牛皮纹路突然变得像张蛛网——达克斯多以为自己是织网的蜘蛛,却不知网外还有双眼睛,正盯着他的破绽。
陈健盯着帐篷上被烛火映出的阴影,嘴角缓缓扬起。
他突然想起初到哈蒙代尔时,老波比用打铁的钳子夹着烧红的铁块说的话:要想锻出好剑,就得先让铁在火里软透,再猛地丢进冷水里——那时候它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人。
此刻的达克斯多,大概就是那块在火里软透的铁。
而陈健,正握着钳子,等着最恰当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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