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突破囗
代郡以北,阴山支脉某处人迹罕至的山谷。李牧并未葬身火海,那场“走水",是他与心腹策划的脱身之计。真正的李牧,在围困之前,就已通过一条鲜为人知的密道离开了府邸,留下的替身与精心布置的火场,足以迷惑外界一段时间。
此刻的他,身着普通牧民的褐衣,脸上涂了改变肤色的草汁,斜靠在山洞内的干草堆上,面容清减,眼中布满了血丝与疲惫,但那股历经沙场沉淀下来的沪稳与锐气,并未消散。
洞内还有三人,都是跟随他多年的死士,也是如今他与外界、与黑骑残存力量保持联系的唯一桥梁。
“将军,夫人的密信,通过老宅的旧仆辗转送到了。”一名死士将一小卷浸过药水才显字的羊皮纸递给李牧。
李牧迅速看完,上面是赵英熟悉的笔迹,简略告知了母亲病逝、自身处境。“阿英……“李牧喉头滚动,将羊皮纸紧紧攥在手中,指节发白。丧母之痛,妻子孤苦,自身如同丧家之犬的处境,如同冰锥刺入他的心脏。但他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赵英提到了赵絮晚的暗示…“北地苦寒,盼有暖处”,这分明是赵絮晚,或者说,是赵絮晚背后的秦国,在向他递出试探的手。“秦国……想招揽我?"李牧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而讥诮的弧度,他曾是赵国北疆的擎天之柱,与秦军多次对峙,手上沾过不少秦卒的鲜血。如今,却要仰仗敌国的"暖处"求生么?
死士低声道:“将军,黑骑各部如今联系困难,廉颇清剿甚急,各部不得不化整为零,隐匿行踪。首领派人传话,说他们侦知秦人在雁门设榷场后,部分部落人心浮动,且秦军似乎加强了对东线粮道的巡逻,他们怀疑秦人可能有更大图谋。首领问,下一步该如何行动?是继续袭扰制造混乱,还是保存实力,等待将军指令?”
李牧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北地,闪过那些追随他信任他的部落百姓,闪过黑骑将士们沉默而坚定的面孔,也闪过邯郸宫中那张猜忌阴鸷的脸,闪过平原君病逝后朝堂越发不堪的倾轧。
继续与赵国为敌?那无异于将北地拖入更深的血海,且名不正言不顺,终是贼寇。向秦国低头?国恨家仇,军人气节,岂能轻易抛却?可是,阿英和孩子怎么办?那些因信任他而卷入漩涡的黑骑兄弟和部落民众怎么办?难道真要让他们为自己殉葬?
“惠而好我,携手同行……“李牧喃喃念出赵英信中提及的、赵絮晚当年赠环时的诗句,心中天人交战。
许久,他睁开眼,眸中血丝未退,却多了一丝决断的苍凉。“回复他们,各部继续隐匿,非必要不得出击,保存实力为上。重点监视秦军东线粮道动向,尤其是途经魏赵边境、靠近河水的那几条。若有异常大规模调动或护卫空虚之时机……可相机而动,但务必一击即中,以破坏补给、震慑秦军为主,不必纠缠,得手即远遁。”
“另外,“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设法向夫人传递一个消息。不用说得太明,只需让她知道,我还活着,若她……若她真觉得北风太凉',想寻个暂避风雪′之处,就带着孩子去吧,当我死了就好。”死士记录下李牧的话,有些不解:“将军……”李牧望向洞口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赵国负我,我却不能负了跟随我的人,更不能让阿英和孩子无依无靠。秦国…未必是归宿,但或许,能是一处暂时的避风港,至于将来……且看这风雪,何时能停吧。”他必须为妻子、为部下、为北地可能因他而起的战乱,寻一条出路,哪怕这条出路,通向的是曾经的敌人。
咸阳公子府,异人凝视着吕不韦呈上来的最新密报,眉头紧锁,这份情报说数支活跃在北地与赵国边境交接地带的黑骑精锐小队,似乎在近期不约而同地放弃了袭扰部落或与廉颇巡逻队的纠缠,转而秘密向东南方向,即秦国东线粮道延伸的区域移动和汇集。
他们的行动极其隐蔽,利用复杂地形和赵国边境管理的疏漏进行渗透,若非情报网络在那些被秦军暗中援助,对黑骑怀有怨恨的部落中意外捕捉到一些零碎线索,几乎无法察觉这缓慢而危险的暗流。“终于要来了吗?"异人声音低沉,黑骑的沉寂果然是为了积蓄力量,酝酿一次足以震动全局的突袭。东线粮道,这个他们之前预判的最可能目标,正在从猜测变为现实。
“公子,是否立刻传令东线,尤其是粮道沿途守军,加强戒备,甚至提前设伏?″
吕不韦问道,语气难掩焦虑,王龁、蒙骜大军正对邺城和大梁形成高压,每日粮秣消耗巨大,这条新辟的补给线是命脉,不容有失。异人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地图前,目光沿着那条蜿蜒的补给线仔细逡巡。沿途关隘、渡口、险要之地一一在他脑中闪过。加强戒备是必然,但仅仅被动防守,能防住一支熟悉地形、行动如风、且不惜代价的精锐奇兵吗?黑骑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劫掠一批粮草,他们要的是制造一场大混乱,一场足以让咸阳震动、迫使前线分兵回援的灾难。“戒备要加,而且要加得明显。“异人缓缓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要让黑骑知道,我们有所防备,但真正的杀招,不能放在被动防御上。”他转向吕不韦:“传信给王龁和蒙骜,提醒他们粮道可能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