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国君(3 / 4)

。”

“孙儿明白。”

九鼎入秦那日,咸阳城的百姓几乎倾巢而出。自东门至宫城的漫长街道两旁,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秦人好武,更尚威仪,但如此盛大的场面,即便在历经数代雄主的咸阳,也属罕见。九尊青铜巨鼎依次从特制的车驾上被请下。每一尊都需数十名精壮力士合力抬举,沉重的步伐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顿响,一下一下,如同历史的脉动,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

百姓们伸长脖颈,试图看清那传说中的神物。可惜鼎身太高,纹饰太繁,大多数人只能望见那铜绿斑驳的巨大轮廓,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幽幽的暗芒。但这已经足够。

“九鼎……真的是九鼎……

人群中,有老者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眶里泪光闪烁。他活了七十余年,历经三代秦王,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在咸阳亲眼见到这象征着天下共主的神器。“周室的天命,归了秦国……”

另一个人低声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他是军中退下的老卒,打过河西,打过宜阳,身上还留着当年征战的旧伤。此刻望着那九鼎缓缓经过,竟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

更多的百姓则沉默着,他们或许不懂九鼎的来历,不懂天命所归的深意,但他们看得懂那一尊尊庞然大物所传递的重量,那是秦国的重量,是咸阳的重量,是每一个秦人心中悄然升腾的重量。

人群的最前列,文武百官肃立两旁。他们比百姓更懂得今日的分量。当九鼎从他们面前一一经过时,有人面露激动,有人神色复杂,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深深低下了头。

那是对三代八百年的敬意,也是对今日秦国的臣服。宫城正门前,秦王站在高阶之上,他的身形比前些日子更显清瘦,面色也带着病中的灰败,但那双眼睛,在九鼎映入眼帘的刹那,却迸发出异样的光彩。他缓缓走下台阶,一步一步,迎着那九尊巨鼎而去。身后众人齐齐一怔,随即纷纷跟上,却被内侍轻轻拦住。秦王独自前行,走到第一尊鼎前,伸出手,轻轻抚上那斑驳的铜纹。冰凉。

这是他的第一感觉。

但紧接着,一股奇异的热流仿佛从那沉寂了数百年的青铜中涌出,顺着指尖,渗入他的血脉,他闭上眼,在那一瞬间,仿佛看见了夏禹铸鼎时的炉火,看见了商汤迁鼎时的队列,看见了武王分封时那浩荡的场面。八百年。

整整八百年,这九鼎见证了三代的兴衰,见证了无数诸侯的崛起与消亡。如今,它们终于来到了这里。

来到了秦。

秦王睁开眼,目光扫过那九尊巨鼎,扫过身后肃立的文武百官,扫过远处翘首以盼的万千百姓。然后,他缓缓转身,面向众人。“九鼎入秦,”他的声音沙哑却清晰,在肃静的空气中一字一字传开,“天命,在秦。”

话音落下,百官齐齐跪伏,山呼万岁。

那呼声如潮水般蔓延开来,从宫城正门,到御道两侧,到咸阳城中每一条街道,最终汇成一片震天的轰鸣,久久回荡在这座雄城的天空之上。百姓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下,有人落泪,有人高呼,更多的人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叩首,将额头贴在那微凉的青石板上,仿佛要将这一刻永远刻入骨髓。秦王站在九鼎之间,望着这一切,嘴角终于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那是欣慰,是满足,也有一丝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疲惫。够了。

已经够了。

他抬头望向天际,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他却舍不得移开目光,父王,列祖列宗,你们看见了吗?

天命,归了秦。

入夜,咸阳宫灯火通明。

秦王躺在寝殿的软榻上,精神却比白日里好了许多。太医令在一旁欲言又止,被他挥了挥手屏退了。

“去请太子、公子异人,还有……让他们都来。“他顿了顿,“那些该来的。”内侍心领神会,悄然退下。

不多时,太子嬴柱、公子异人、还有几位在朝中分量极重的宗室老臣,陆续被请入殿中。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深夜召见,所为何事。秦王靠在榻上,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异人身上。“异人,过来。”

异人微微一怔,随即上前几步,跪在榻前。秦王看着他,目光复杂而深远,这个孙儿,这些年历练下来,更是越发出息。北地之事,东周之事,桩桩件件,都办得让他满意。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一种特质,不急躁,不冒进,懂得等,懂得忍。这在秦国历代公子中,不多见。

“寡人今日,有一事要定下。“秦王缓缓开口,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殿内众人齐齐屏息。

“自今日起,封异人为安国君。”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死寂。

安国君。

这个封号,如同一道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因为那是太子嬴柱之前的封号。

太子嬴柱,当年便是安国君,那是先王亲自赐下的封号,如今,这个封号,被秦王亲自下旨,传给了异人。

这是什么意思?

众人的目光在秦王、太子、异人之间来回游移,一时竞无人敢出声。异人自己也愣住了,他跪在榻前,抬起头,对上祖父那双深邃的眼睛,一时间竞不知该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