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向异人,目光里竞然有了一丝释然。“先王太强了。"他说,“强到寡人这一辈子,都在追着他的影子跑,寡人登基这几个月,没日没夜地处理朝政,恨不得一天当成两天用,就是想让人看看,寡人不比他差。”
异人心头一酸,垂下眼去。
“可寡人确实不如他,也不如大哥”秦王的声音低下去,“他看得远,寡人只能看到眼前,他沉得住气,寡人沉不住,他能等,寡人……等不了,其实如果不是大哥……我也不会……
他伸出手,拍了拍异人的肩膀。
“所以寡人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异人抬起头。
秦王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寡人这个王,或许当不了多久了。”
异人浑身一震:“父王,”
“听寡人说完。“秦王打断他,“寡人的身子,寡人自己清楚,太医令那些话,不过是安慰人的。旧疾复发是真,操劳过度也是真,但最要命的,是寡人的心……它撑不住了。”
他苦笑了一下:“先王撑着秦国走了几十年,寡人才走了几个月,就觉得喘不过气来,你说得对,寡人太累了。不是身子累,是心累。”异人跪在他面前,喉头哽得说不出话。
秦王看着他,目光里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不舍,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欣慰。
“寡人走后,这秦国的担子,就得你来挑了。”异人猛地抬头:“父王……”
秦王轻轻按住他的肩膀,“寡人知道,你比寡人强,你比寡人沉得住气,比寡人看得远,比寡人……更适合那个位置,先王把安国君的封号给你,不是没有道理的。”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寡人这辈子,追着大哥的影子跑,没追上,追着先王的,也没追上,但你不一样,你…你也许会比他走得还远。”异人跪在他面前,眼眶发热,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狠狠的堵塞,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秦王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轻松。“好了,去吧。寡人累了,想歇一会儿。”异人叩首,缓缓退出偏殿。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秦王靠在榻上,望着窗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想着什么久远的让人感到开心旧事。异人转过身,大步离去。
那之后的日子,咸阳城再次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六国私下的动静却越来越大。
秦王依旧每日上朝,依旧处理朝政,只是精神一日不如一日,太医令进进出出,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异人开始替秦王分担越来越多的政务,从早到晚泡在宫中,有时一连数日不归。
赵絮晚每日让厨房备好羹汤,托人送入宫中,有时候秦王高兴了还会和儿子争夺一碗汤。
异人有时间纵着他,有时候则自顾自的赶紧喝了,毕竟赵絮晚送的是补汤,而秦王是属于补的太过了,要清减一点,就算异人想法再多,也不可能真的就想直接害了秦王。
秦王的病势起起伏伏,咸阳宫的气氛便也跟着忽明忽暗。朝堂之上,无人敢言,私下里却暗流汹涌,那些蛰伏多年的公子们,那些曾经被先王压制得死死的宗室旁支,开始悄悄活动。异人每日出入宫中,替秦王处理政务,见的人越多,听到的风声便越多。有人在说,安国君如今把持朝政,名为辅佐,实为专权。有人在说,秦王病重,太子之位悬而未决,安国君这是等不及了。还有人在说,先王临终前封异人为安国君,本就是存了别的心思,如今看来,果然应验了。
这些话,传到异人耳中,他只当没听见。
直到那一日。
吕不韦面色凝重向他禀报,“公子,奴查到一件事。“他压低了声音,“几位公子最近频繁接触,暗中招募死士,还有人在打听公子每日出入宫中的时辰、路径。”
异人放下手中的竹简,目光沉静如古井。
“查清楚了?”
吕不韦点头:“公子嬴僖为首,联络了四五个旁支的公子,他们手中有一些钱财,也有些人脉,若真动手,未必没有得手的机会。”异人沉默片刻,忽然问:“秦王那边,可有察觉?”吕不韦摇头:“秦王这些日子精神不济,朝中大事尚且顾不过来,这些暗地里的事,恐怕……”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明。
异人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色浓重,咸阳宫的方向灯火通明,那是秦王寝殿的方向他望着那一片灯火,良久无言。
“公子,"吕不韦轻声道,“要不要奴先动手,把他们…”“不。"异人打断他,“让他们动。”
吕不韦一怔。
异人转过身,烛火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父王心软,不像先王那般杀伐果断,若只是查到他们私下串联、招募死士,没有真凭实据证明他们要行刺,父王最多训斥几句,罚些俸禄,关几日禁闭,过些日子,他们该怎样还是怎样。”
吕不韦明白了:“公子的意思是……
“让他们动手。"异人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让他们真的来杀我,让我真的受伤,让父王亲眼看到,他那几个不成器的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