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不韦,“他忽然开口,“你说,寡人要是现在对赵国动手,胜算几何?”吕不韦心头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王上,此时攻赵,时机未到。”“怎么说?”
“赵国虽弱,但廉颇还在,此人老谋深算,不是轻易能对付的,况且,魏国和楚国都在观望,若秦军主力东出,难保他们不会在背后动手。”异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舆图。
吕不韦继续说道:“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先稳住北地,让李牧把那些部落彻底收服,等北地稳了,再腾出手,到时候,魏国和楚国就算想动,也要掂量掂量。”
异人转过身,看着他。
“你倒是不急。”
吕不韦俯首:“臣不敢急,臣只知道,秦国走到今天这一步,用了好几代人的时间,王上要做的,是让秦国走得更稳,而不是更快。”异人看了他很久,久到吕不韦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你说得对,"异人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寡人是急了。”他走回案边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让李牧好好歇着,北地的事,不急。”
吕不韦应了一声,心里却知道,王上说的“不急”,和他说的“不急”,不是同一个意思。
李牧回府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马车停在府门口,他掀开车帘,就看见赵英站在门廊下等他,她穿着家常的衣裳,头发简单地挽着。
看见他下车,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却忍着没哭,只是走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包袱。
“回来了?”
“嗯。”
“饿不饿?厨房里热着饭。”
“好。”
他跟着赵英往里走,穿过前院,绕过影壁,就看见阿黎站在廊下,这孩子又长高了一些,身量抽条似的往上蹿,脸上却还是那副沉静的模样。父子俩对视了一眼。
“阿父。"阿黎小跑上前喊着。
李牧走过去,蹲下身,看着儿子的眼睛,那双眼睛比以前亮了一些,虽然还是不怎么爱说话,但比过去活泼很多了。“长高了不少。"李牧伸手摸摸他的头。
阿黎点点头,忽然伸出手,拉住了父亲的衣袖,就那样拉着,不说话,也不松开。
李牧反手握住那只小手,站起身,牵着儿子往屋里走。赵英跟在后面:“阿黎,让你阿父先洗把脸。”阿黎这才松开手,退到一旁,目光却一直跟着父亲。李牧洗完脸,换了身干净衣裳,坐到案边,赵英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来,一碟一碟摆好,有他爱吃的羊肉羹,有新蒸的饼,还有一小壶温好的酒。“少喝点,"她叮嘱道,“你胃不好。”
李牧点点头,倒了一小杯,慢慢喝着。
阿黎坐在对面,李牧夹了一筷子羊肉,放进他碗里。“快吃吧。”
阿黎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吃到一半,忽然抬起头:“阿父,你还走吗?”
李牧的手顿了顿。
“不走了,"他说,“至少这个月不走了。”阿黎点点头,又低下头去吃饭,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吃完饭,阿黎去书房温书。赵英收拾碗筷,李牧坐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月光洒下来,把树影投在地上,斑斑驳驳的。“赵英,"他忽然开口,“等北地稳了,我带你和阿黎回去看看。”赵英的手停在半空。
“回北地?”
“嗯。那里有我守了十几年的地方,想让你看看。”赵英沉默了很久,久到李牧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好。“她轻声说,“等稳了,我们回去。”小政儿知道李牧回来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跑到阿母那边,非要阿母带他去见李伯父。
“阿母,你不是说要跟李伯父说教我打仗的事吗?”赵絮晚正在给挣儿喂米糊,闻言抬头看了儿子一眼:“人家刚回来,连口气都没喘匀,你就去烦人家?”
“我不是烦他!"小政儿急了,“我是去拜师!拜师要诚心!”赵絮晚被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逗笑了,她把瑜儿嘴角的米糊擦干净,交给旁边的乳娘,然后站起身,整了整衣襟。“行,阿母带你去。不过先说好,李伯父要是不同意,你不许闹。”小政儿点头如捣蒜:“不闹不闹!”
母子俩换了衣裳,带着几个随从,出了宫门。马车磷磷驶过咸阳的街道,小政儿掀开车帘往外看,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阿母,咸阳比以前热闹了。”
赵絮晚点点头,这几年,咸阳确实越来越热闹了,六国的商贾云集于此,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叫卖声此起彼伏。这是秦国强盛的证明。
马车停在李牧府门口,赵英亲自迎出来。
“阿晚.……
赵絮晚握住她的手,“又不是外人。”
赵英领着她们往里走,穿过前院,就看见李牧正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一把木剑,教阿黎剑法。
小政儿看见,眼睛都亮了。
“李伯父!”
李牧回过头,看见小政儿那张兴奋的小脸,微微一怔,随即蹲下身来。“太子殿下。”
“叫我政儿就行!"小政儿跑过去,仰着头看他,“伯父,你教我打仗好不好?”
李牧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赵絮晚。
赵絮晚笑着点头:“这孩子念叨一早上了,非要来拜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