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地上,被人踩了一脚。那时候她想,没关系,他还会回来的。
后来他回来了,却不是回她身边,她与异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薄如蝉翼,却始终没人愿意捅破,她想靠近他,又怕他觉得突兀,她想弥补那些年的亏欠,又怕他觉得虚伪,她想说一句“阿母对不起你”,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如今,连说的机会都没有了。
“太后,"侍女轻轻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条薄毯,“天凉了,披上吧。”夏太后没有动,只是看着那尊佛像,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枯叶。
“是我错了,是我错了"夏太后喃喃自语。侍女的手微微一顿,低下头,不敢接话。
“可我那时候没办法,”夏太后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只是一个妾,一个不得宠的妾,他的父亲不要他,我也留不住他,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看着他被送去那个吃人的地方,看着他一个人在那座陌生的城池里,举目无亲,朝不保夕。”
她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无声无息,顺着脸颊的皱纹蜿蜒而下,滴在青灰色的衣襟上,泅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后来他回来了,我想对他好,可我也不知道怎么对他好,我从来没有养过他,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不知道他怕什么,不知道他夜里会不会做噩梦,不知道他受了委屈会不会哭……”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什么都不知道。”
佛堂里安静极了,只有风吹动窗棂的细微声响。夏太后坐在蒲团上,弯着腰,佝偻着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再也直不起来。
政儿是从东宫得到消息的,一大早,他就看见阿母身边的侍女红着眼眶来传话,看见吕不韦匆匆忙忙地进宫,看见那些平日里只在早朝上见到的重臣们一个个面色凝重地往阿父寝殿方向赶。
他没有问,只是穿上衣服,跟在人群后面,一步一步走向那个他昨夜才离开的地方。
走到寝殿门口,他被拦住了。
“殿下,王后说,您先别进去。”
政儿抬起头,看着那个拦他的内侍,目光平静:“让开。”内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对上那双眼睛,忽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他低下头,侧身让开。
政儿推开门,走了进去。
殿内的烛火已经灭了,晨光从窗棂间透进来,将一切照得清清楚楚。榻上,异人安安静静地躺着,面色苍白,嘴唇微微发乌,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周围有很多大臣,阿母也站在旁边看见了他过来好像也没有很惊讶她只是冲着他摇摇头后又低头下去了。
政儿浑浑噩噩走到榻边,站定,周围了人看见太子来了连忙让出了一跳道。他低头看着阿父,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阿父的手。凉的。
他又碰了碰,还是凉的。
政儿的手缩了回来,垂在身侧,攥成了拳头,他的嘴唇在发抖,眼眶红得像要滴血,可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他站在榻边,看着阿父那张安详的脸,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他只是睡着了,他只是睡着了,他还会醒来的"。
可他知道,那是骗自己的。
阿父不会再醒来了,不会再在早朝后回来,不会再陪着他用膳,不会再在他练武时站在廊下看着,不会再在他犯错时板着脸训他,不会再在他喊“阿父"的时候,笑着应一声"嗯”。
政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没有嚎啕大哭,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地往外涌,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滴在手上,滴在阿父那双冰凉的手上。他哭得很安静,安静得像是怕吵醒阿父。
“阿父……“"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没有人应他。
“阿父……“"他又喊了一声。
殿内一片寂静,朝臣们不敢多看一眼。
挣儿是最后一个来的,他被乳娘抱到寝殿门口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见了赵絮晚之后,他从乳娘怀里挣下来,跑向阿母,抱住她的腿,“阿母,阿父呢?阿父好点了吗?我要去看阿父!”
赵絮晚蹲下身,将他抱起来,搂在怀里。
“净儿乖,阿父他……
她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眶里的泪怎么都忍不住,她抱着挣儿,把脸埋在他小小的肩头,无声地哭。珞儿被吓住了,他从来没见过阿母这个样子,阿母总是笑着的,温柔的,哪怕生气也只是板着脸,从来没有哭过。
“阿母,你怎么了?阿母你别哭……“挣儿忍不住也哭了起来,小手拍着阿母的背,自己哭得稀里哗啦,还想着安慰阿母,“阿母不哭,挣儿乖,挣儿以后不爬假山了,不追蝴蝶了,不吃那么多点心了……阿母你别哭…赵絮晚抱着他走回了寝殿,这里已经没什么人了,朝臣们去了议事厅,剩下的也只有政儿了。
看见弟弟被阿母抱进来,政儿也没什么反应只是低着头不说话。挣儿心里有些害怕,他抱着阿母的脖子脸上的泪痕还在,“阿母你为什么哭?阿父是不是……阿父是不是又生病了。”他说不下去了,他虽然小,可不傻,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了。赵絮晚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带着他来到了床铺前面,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