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答道:“还关在大牢里,等着押回咸阳。”李牧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知道了。”
副将犹豫了一下,又低声问:“将军,要不要去看看?”李牧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让副将心里一凛,连忙低下头。“不必了。”
他转过身,走回殿内,那张赵王曾经坐过的王座已经被搬走了,大殿空荡荡的,只有几根粗大的柱子立在那里,柱子上雕刻的蟠龙栩栩如生,在昏暗的光线中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
李牧站在那里,望着那些蟠龙,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进这座大殿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年轻,站在殿外,等着赵王的召见,心里又紧张又激动,手心全是汗。赵王召见了他,夸他年轻有为,说他将来一定是赵国的栋梁。那时候的他,信了,后来的事,他也不想再想了。李牧转过身,大步走出大殿,阳光从殿门外照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他站在台阶上,望着前方那片开阔的广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传令下去,"他的声音不大,却很稳,“从今日起,邯郸城戒严,每日卯时开城门,西时闭城门,进出之人,必须查验文牒。”“是。”
“还有,派人去安抚城中的百姓,告诉他们,秦国不会扰民,不会劫掠,不会改变他们的生活,让他们该做什么做什么,不必惊慌。”“是。”
副将转身离去,李牧站在台阶上,又望了一会儿那片天空,然后走下台阶,向军营的方向走去。
赵絮晚在廊下抬头看着桂花的时候,吕不韦派人送消息过来询问该如何处理赵国的一些臣子。
“武安君怎么说?”
前来送信的人微微一怔,随即答道:“武安君没有说。”赵絮晚转过头,看着他。
“没说?”
“是,武安君在邯郸的时候什么都没说,也没做,转身就走了。”赵絮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那就先关着吧。“赵絮晚转过身,继续望着那几株桂花树,“关到赵国彻底灭亡的那一天,然后交给王上处置。”
送信之人俯首:“臣明白了。”
他转身要走,又被赵絮晚叫住。
“帮我带一句话给吕相。”
送信之人停下脚步,转过身。
赵絮晚看着他,看了几息,然后缓缓开口:“王上走之前,跟本宫说过一句话,他说,吕不韦这个人,想做大事,想名垂青史,这没有错,寡人愿意成全他。”
赵絮晚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送信之人站在那里,看着这位年轻的太后,看着她平静的面容和沉静的目光,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他深深俯首,声音有些沙哑。“奴遵旨。”
他转身离去,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甬道尽头。赵絮晚站在那里,望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继续望着那几株桂花树。
风又吹过来了,金黄色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的肩上、发上、衣襟上,她没有拂,就那么站着,任由那些花瓣落在身上。“阿母!”
远处传来玲儿的喊声。
赵絮晚转过头,就看见挣儿像一只小炮弹一样从甬道那头冲过来,身后跟着几个气喘吁吁的侍女。
“跑什么?摔了怎么办?"赵絮晚蹲下身,接住扑过来的小儿子。挣儿扑进她怀里,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阿母!哥哥说今天陪我玩!哥哥说的!”赵絮晚伸手擦掉他额角的汗珠,“好,哥哥陪你玩,你慢点跑,别摔了。”净儿从她怀里挣出来,拉着她的手往前拽,“阿母也来!阿母也来!”赵絮晚被他拽着往前走,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净儿回头看了她一眼,放慢了脚步,却还是不肯松手。
“阿母快点!”
“好好好,阿母快点。”
母子俩手牵着手,走在铺满落叶的甬道上,阳光从树梢间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紧紧挨在一起。政儿今日早早的处理好一些简单的政务,便带着瑜儿在御花园里放风筝。风筝是赵絮晚带着哥俩亲手扎的,扎得歪歪扭扭,飞起来东倒西歪,像一只喝醉了酒的蝴蝶,挣儿却高兴得不行,追着风筝跑,嘴里喊着“飞高点飞高点”,跑得满头大汗,小脸通红。
政儿牵着线,看着弟弟那副兴奋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哥哥!哥哥!风筝掉下来了!”
政儿回过神抬头一看,风筝果然掉下来了,挂在树梢上,摇摇欲坠。“我去捡。“政儿把线轴塞进弟弟手里,走到树下,仰头看了看,然后纵身一跃,抓住了那根树枝,身体轻盈地翻上去,三两下就爬到了树顶。挣儿在下面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哥哥好厉害!”
政儿把风筝从树梢上取下来,跳下树,拍了拍身上的灰,将风筝递还给弟弟。
“拿好了,别飞的时候要注意一点,别又上去了。”挣儿接过风筝,紧紧抱在怀里,用力点头。“哥哥,你教我爬树!”
“不行,你还小,会摔。”
“那哥哥什么时候教我?”
“等你长大。”
“长大是多大?”
政儿想了想,“等你像哥哥这么高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