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她脸上,凉凉的,她看着前方那具灵柩,看着那些在雨中行进的将士,看着那些被雨水打湿的旗帜。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邯郸的那个小院里,异人对她说:“等以后,我带你回秦国。”
那时候她觉得"以后”很远,远得像天边的云,看得见,摸不着。后来她真的跟他回了秦国,从邯郸到咸阳,从质子府到安国君府,从太子妃到王后,从王后到……太后。
马车在雨中行进,车轮碾过泥泞的道路,发出沉闷的声响。赵絮晚靠回车壁上,闭上限,耳边是雨声、车轮声、将士们沉重的脚步声,混成一片低沉的交响,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挽歌。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
“太后,到了。"车夫的声音从外面传来。赵絮晚睁开眼,理了理衣襟,下了车。
雨已经小了,细细的雨丝飘在脸上,像谁的手轻轻拂过。她站在雍城老宫殿前,望着那座她来过几次的宫殿,忽然想起异人说过的话,“我想带你看看,曾经的秦是什么样子。”
如今,他躺在这里,再也不走了。
灵柩被抬进墓室,按照他生前的吩咐,一切从简,没有奢华的陪葬,没有壮观的石像生,陪葬的物品不算多,能放在他身边也只有一个赵絮晚亲手缝的一个香囊,香囊里装的是她采的桂花,晒干了,塞进去的,针脚走得歪歪扭扭,还是阿月帮她改过的。
在他的不远处还有一个地方,那是赵絮晚将来的也会在的地方。回到咸阳宫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赵絮晚把珞儿交给乳娘,让他好好歇着,自己回到寝殿,洗了脸,换了身干爽的衣裳,在榻边坐下。
殿内很安静,烛火轻轻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她坐了一会儿,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夜风灌进来,带着雨后的凉意,吹得她的衣袍微微飘动,她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望着那些稀疏的星星,忽然想起异人走之前的那个夜晚,他靠在榻上,问她“你是不是从别的地方来的?”她那时候愣住了,不是因为他问,是因为她没想到他会问。他早就知道,可他从来不说,也不问,其他应该也知道赵絮晚不太可能告诉他。
不过她还有有一瞬间的冲动很想告诉他,她是从两千多年以后来的,那里有高楼大厦,有汽车飞机,有手机电脑,有他想象不到的一切。她还想告诉他,在那个时代,她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的一生,知道他在六国进攻秦,秦被迫丢失一大批领土的时候突然暴毙。
而她来了之后,很多事情都变了,他多活了几年,多做了很多事,多陪了她和孩子几年。
可是在看着他闭眼之后她还是没有说出口,赵絮晚靠在窗边,望着那片夜空,眼泪再次无声地落了下来。
异人走了,可咸阳宫的日子还要继续。朝堂上的事不会因为一个人的离去而停下,六国的使节不会因为秦王的薨逝就不再试探,边境的烽火不会因为新王登基就不再燃起。
政儿每日早朝,坐在那张宽大的王座上,听着朝臣们禀报各地的政务。他话不多,大多数时候只是听,偶尔问几句,问的都是要害,吕不韦站在朝臣最前面,主持朝政,将各项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吕不韦这个人,做事一向滴水不漏,他知道新王年幼,太后垂帘,他虽摄政,却从不越权,该请示的请示,该禀报的禀报,该自己做主的自己做主,分拿捏得恰到好处。
赵絮晚在帘子后面听着,偶尔开口说几句,大多数时候只是看着,看着政儿一点一点地学,一点一点地长,一点一点地从那个追蝴蝶的小男孩,变成坐在王座上的少年君王。
瑜儿还小,不太懂这些,他只知道阿父不在了,哥哥每天都很忙,阿母有时候会坐在窗前发呆,很久很久不说话,他不喜欢阿母发呆的样子,每次看见,都会跑过去,抱住阿母的腿,仰着头喊“阿母阿母”,把她的思绪拉回来。赵絮晚每次都会低下头,看着这张和异人有几分相似的小脸,心里又酸又软。
“阿母,"挣儿趴在她膝上,仰着头问她,“阿父去哪儿了?他什么时候回来?”
赵絮晚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说:“阿父去了很远的地方,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挣儿皱起眉,想了想,又问:“很久是多久?”“很久很久。“赵絮晚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等你长大就知道了。”挣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有再问,只是把脸埋在阿母膝上,小手抓着她的衣襟,抓得很紧。
邯郸城内,李牧站在昔日赵王宫的廊下,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际,久久没有动。
邯郸已经换了主人,秦国的旗帜在城头猎猎作响,城门处的守军换成了秦军装束,街道上的百姓依旧来来往往,只是脚步比从前快了些,说话的声音比从前低了些。这座曾经赵国的都城,如今已经成了秦国的一个郡。“将军,"副将走过来,手里捧着一卷帛书,“咸阳来的。”李牧接过,展开,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字迹。是吕不韦的亲笔,说新王已经登基,朝局稳定,让他继续坐镇邯郸,安抚百姓,清剿剩余残敌,等待朝廷下一步的指令。
李牧看完,将帛书折好,收进怀里。
“郭开呢?”
副将微微一怔,